文/蔡熙沂
2026年魯迅青少年文學獎（港澳賽區）初中組 一等獎
連綿的青山，輕輕的微雨似細線牽繞着江南的古城，青磚黛瓦，我們踏過長滿青苔的石路，尋找着藏在古城深處的制傘之道。
江南雨綿綿，那肯定少不了的就是油紙傘。我們來到了非遺手工制傘的一位老奶奶的小舖裏。望眼看去，牆上掛滿了不同顏色的傘面，制傘的工具整齊地擺放在一邊。這位老奶奶早已站在門口熱情地招手，歡迎我們學生的到來。小巧的金絲眼鏡架在鼻子上，銀絲一絲不苟地盤起。「孩子們，你們都對油紙傘有什麼認識呀？」老奶奶眉眼彎彎。大家都七嘴八舌地分享自己的見解。老奶奶拿了一個大的油紙傘，清晰地講述傘柄、傘架的結構和製作。而最重頭戲的是傘面的繪制。老奶奶推了推眼鏡，讓大家圍在一起看她繪制的技巧。傘柄被大腿夾在中間固定，毛筆在水中蕩過，蘸取少量的顏料。毛筆隨着她手腕靈活地轉動，在米白色的油紙上綻開一朵朵紅豔的梅花。花蕊用筆尖輕輕點上，用水將顏色暈開，有深有淺。蝴蝶俯身在梅花上，輕嗅着花香，翅膀輕輕顫動……
鋪中點燃的檀香牽繞在彼此的鼻間。一向吵鬧的我們也沉下心，眼神跟隨着筆轉動。老奶奶指着一部分的空白：「這是我們最重要的留白，讓大家能有想像空間，畫中的動物能鮮活起來。」一位同學問道：「那麼在傘面上畫什麼都可以嗎？」老奶奶眉眼彎彎：「都是可以的。大部分都會畫山水花鳥，用細毫筆在上面添上一句詩也會不錯。要巧妙運用虛和實、淡與濃相應……」
大家都持起毛筆在傘面上繪制，而我在腦海裏構想了一位穿着旗袍的民國女子，手拿着柳條，望向遠方。用淡灰色先大概勾勒出女子的身形，再筆尖輕點深色，畫出女子的髮絲……老奶奶背着手在我們之間走動，指導着我們的筆法。米白的傘面漸漸染上了五彩的顏色，有花海圖、田園圖、思念圖等等。同學的作品都被輕柔地塗上特製的油，使所繪畫的圖案不會褪色和被雨打濕。
「老奶奶，有沒有許多學生像我們一樣都來這裏跟您學習這門手藝啊？」我趴在桌上歪着頭問她。老奶奶停下手中的動作，指向後面掛着泛黃相片的牆。「那都是我教過的學生，可多了呢！」奶奶眼睛亮晶晶的。「可現在人還會用油紙傘嗎？」那同學發現自己說錯了，連忙止住話頭。老奶奶動作一頓，垂眼撫摸着油紙傘，嘴裏喃喃道：「現在的年輕人都吃不了制傘的苦，心太浮躁了。還有時代在進步，可能我們這些手藝人也會慢慢退出了。」我摸着奶奶長滿繭的手，這裏訴說着好幾個日日夜夜的故事。我心裏暗想，油紙傘真的會就這樣消失嗎？
「叮叮叮」，老奶奶的手機響了起來。那是一個視頻通話。「喂，小陳啊，你是要來找我啊？這麼突然？我在舖子裏，隨時來哦。」大家的傘也全部製作完成。有會兒，年輕人匆匆趕來，喘着粗氣。「這就是小陳，我的小徒弟。他才剛滿18歲呢。別看他小，手可巧了……」
夕陽西下，好似撒下了一碗金沙。我們拿油紙傘一起在那古香古色的小舖門口拍了一張照片。餘暉落在每個人的笑臉上。我知道心中的疑問已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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