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美以發動的這場對伊戰爭，轉眼已滿半年，迄今為止，已有18名美軍陣亡，600餘人受傷。美國雖布下5萬重兵，但結果並不像特朗普預估的只需「四至五周」就能擊垮伊朗，反而陷入了既無法取勝，也難以抽身的尷尬境地，令特朗普遭口誅筆伐。
近日，參議院民主黨領袖舒默（Chuck Schumer）斥特朗普發圖稱戰爭「任務完成」之說純屬「妄語」，批其發動了「一場沒有計劃、沒有目標、不知後果的戰爭」，耗盡美軍武器儲備，損害美國軍事地位，推高民眾生活成本，步步危及美國人生命，讓世界變得更加危險，是「史詩級失敗」。
民主黨核心智庫「美國進步中心」（CAF）國際經濟高級研究員穆赫蘭（Ryan Mulholland）、國際氣候政策副總監、前副總統哈里斯競選團隊成員費德里科（Courtney Federico），以及國家安全與國際政策部負責人麥克馬納斯（Allison McManus）等人聯合發文痛陳伊朗戰爭造成的負面影響，結合其他反戰聲音，特朗普面臨的政治壓力一覽無遺。
其一，「速戰速決」承諾落空。美以發動「史詩狂怒」軍事行動已有半年，但面對軍事實力遠不如己的對手，美國卻無力實現核心政治目標。尤其是雙方達成的60天停火諒解備忘錄早已名存實亡，過去數周，戰事非但沒有平息，反而進一步擴大。伊朗加大了對設有美軍基地的約旦、科威特和巴林等國的打擊力度，並襲擊試圖駛出霍爾木茲海峽阿曼沿岸的商船。
胡塞武裝沉寂了一段時間後再度出手，不僅開闢新的海上戰線，干擾紅海和曼德海峽航運，給全球經濟帶來了更大的壓力，而且還多次動用彈道導彈和無人機對也門政府軍集結點和武器庫發動攻擊，2022年好不容易平息的也門內戰很可能死灰復燃。
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民兵武裝也對美軍駐巴格達基地、大使館和沙特石油設施發動無人機襲擊，並警告說，若美國進一步擴大「對伊朗的侵略」，將直接加入對抗美國的戰鬥，堅決打擊美國在伊拉克和中東地區的所有利益目標和軍事基地。
緣何如此？特朗普政府被批無視國內外盟友的關鍵作用追隨以色列單獨行事，迄今既無實現長期終戰的可行方案，亦無奪回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的有效手段，更無法遏制伊朗核武器項目，削弱了美國長期以來的全球領導地位，也為中國擴大在中東地區的影響力創造了空間。這場戰爭正在重塑中東格局，伊朗儼然成了戰略贏家。停火談判時間拖得越長，美國面臨的損失就越大。
其二，戰爭推高通脹。8月28日，美聯儲主席沃什在全球央行年會上表示，美國通脹已從幾年前的高點顯著回落，但過去兩年進展不大。過去12個月，個人消費支出價格指數（PCE）199個組成部分中，漲幅超過3%的商品和服務佔54%。過去6個月佔49%，明顯低於新冠疫情後77%高點，但仍遠高於疫情前20年32%的平均水平。
其釋放的信息是，今夏通脹數據雖好於預期，但不足以證明底層通脹趨勢已實質性改善。如果物價不能盡快回落到2%目標，美聯儲抗通脹就「還有工作要做」。受此刺激，美聯儲加息預期急升。造成美國通脹壓力持續的原因不是單一的，對伊戰爭久拖不決無疑是其中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布朗大學伊朗戰爭能源成本追蹤數據顯示，截至8月19日，自開戰以來，美國人天然氣和柴油支出增加了870億美元，約合每戶家庭增加了660多美元的成本。另據美國汽車俱樂部（AAA）提供的資料，同一時段，全美普通汽油均價從2月27日戰前的每加侖2.98美元增至4.09美元，上漲37.3%，柴油價格從3.76美元飆升至5.5美元，上漲46.3%。
穆迪分析公司首席經濟學家馬克·贊迪（Mark Zandi）認為，將戰爭費用、食品雜貨、能源價格上漲，以及其他相關價格上漲成本計算在內，伊朗戰爭至少給每戶美國家庭造成1200美元損失。至於汽油價格何時回落，4月中旬，美國能源部長賴特稱，不確定汽油價格何時會降至3美元以下，「可能在今年晚些時候，也可能要到明年。」
當時特朗普並不同意賴特的評估，強調只要戰爭結束，汽油價格就會下降。孰料，這場戰爭至今仍未見分曉。前幾天，特朗普在接受半島電視台採訪時坦承，他沒有伊朗何時重返談判桌的「時間表」，還追加了一句他「不着急」，伊朗面臨嚴重通脹，經濟正在崩潰，美國正在取得「非常大的勝利」，言下之意捉急的應該是德黑蘭。然而，只要霍爾木茲海峽不恢復通航，油價下降也就無從談起，美國家庭仍將繼續承擔高油價成本。
其三，追加戰爭撥款遭非議。美國眾議院已通過預算決議，包括為伊朗戰爭增加730億美元撥款，一旦參院放行，這將是一筆不小的支出。「美國進步中心」專家算了一筆細賬，這筆錢若用於改善民生，可為500多萬低收入人群提供一年的「醫療保險計劃」（Medicaid），擴大「補充營養援助計劃」（SNAP）覆蓋面；為美國一半嬰兒加倍提供水果和蔬菜福利；支付緊急食品和無家可歸者庇護費用；將全美數千小區應對有毒化學物質和國家公園管理局的預算增加一倍。
即便這樣，還能剩下22億美元。若聯想到特朗普政府力推的「大而美」法案未來十年削減醫保（Medicaid）計劃9000億美元、食品券（SNAP）項目1800 億美元，加上國家公園管理局去年逾12億美元預算和上千工作崗位被削減，對普羅大眾而言，如此巨大的戰爭耗資讓人情何以堪。
當然，所有這些主要是民主黨和左派出於黨爭需要對特朗普的詰難，反映的只是問題的一個側面。共和黨政治策略師、曾參與特朗普兩次大選活動的保守派政治評論員佛朗哥（Adolfo Franco）近日撰文，一方面承認當初的速戰速決設想已然落空，但矢口否認美國已陷入難堪的泥潭，強調特朗普持續穩步收緊包圍圈，切斷伊朗政權經濟命脈的策略正在奏效，同時承認摧毀伊核項目結果喜憂參半，不能排除伊朗在鎬頭山重啟離心機或濃縮鈾項目。
上周，美方發起對伊朗「有史以來最嚴厲的經濟行動」，將制裁範圍擴大到所有與德黑蘭有經貿往來的國家。昨天，美軍一個月來重開殺戒，襲擊了拉臘克島上兩處伊朗火箭發射陣地，挫敗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布設新的水雷，伊斯蘭革命衛隊也對約旦境內的兩處美軍基地實施報復。隨着中期選舉的臨近，特朗普政府能否頂住國內壓力成功對伊朗實施經濟軍事「雙絞殺」值得密切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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