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8月17日這一天原本是美伊兩國盤點《伊斯蘭堡諒解備忘錄》執行情況並簽署最終協議的日子，但這兩個月兩國卻在爭吵、互毆中度過，連一次像樣的談判都沒有真正開啟。唯一認真的是伊朗與阿曼兩國就霍爾木茲海峽的管理進行了數輪談判，並劃定了新航道的坐標。伊朗方面稱，伊阿兩國還在就一些細節進行最後的磋商，即使達成了協議，也不意味着霍爾木茲海峽的重開。
兩個月前的6月17日，美伊兩國總統分別簽署了《伊斯蘭堡諒解備忘錄》，規定在60天的時間裏，美伊雙方各自承擔相應的責任與義務，以確保霍爾木茲海峽的開放、美國對伊朗金融和石油制裁的逐步解除，以及就終結伊朗核計劃進行下一階段的談判。但該協議的「先天缺陷」，致使在執行過程中出現了理解偏差，美伊雙方再動干戈，備忘錄名存實亡。伊朗方面表示，既然備忘錄早就遭到美國方面的破壞，協議已經失效，那麼60天的時間框架也就沒有約束力。白宮方面也沒有表示要延長《備忘錄》的執行時間。
自7月12日美伊各自宣布對霍爾木茲海峽重新實行封鎖以來，過往船隻的數量又回到了個位數。美國在阿曼灣對進出伊朗港口的船隻實施攔截行動，共有60餘艘商船被迫改變航道；三艘船隻不聽美軍指揮被炮火擊中，喪失了航行能力；美國還對兩艘船隻進行了登臨檢查。而伊朗方面毫無猶豫地對不在海峽管理局備案、申請的船隻進行軍事打擊，而最新一起打擊行動發生在上周四（8月13日），伊朗對兩艘阿聯酋的油輪予以開火，當時這兩艘船隻正在霍爾木茲海峽的阿曼一側航行。
雖然美伊均對外宣稱各自完全控制了霍爾木茲海峽，但實際情況是，兩國均難以做到這一點。儘管特朗普聲稱，霍爾木茲海峽是完全開放的，但過往的船隻少得可憐，船東和保險公司依然持十分謹慎的態度。伊朗方面向過往船隻隨便派幾架無人機，或發射一兩枚導彈就足以對霍爾木茲海峽起到「震懾作用」。戰前的貨船保險費是船舶價值的0.25%，約合34.5萬美元，而現在已升至7.5-10%，約合1030至1380萬美元。不到萬不得已，哪個運輸公司願意冒這個風險？
由於中東戰火不斷，美伊兩國對商船不時實施打擊，致使波斯灣及阿曼灣出現原油洩漏事件，污染面積已達數千平方公里，要找到明確的責任方都是一件困難的事。在和平期間，一艘油輪的洩漏可能成為大新聞，而在戰火紛飛的中東，這樣的油輪污染事件小至可以忽略不計。
自7月7日美國重啟對伊朗的軍事打擊以來，這個持續的軍事行動只維持了10多天便戛然而止，理由是美國的武器供應跟不上。據美國智庫CSIS估計，這場戰爭已經消耗了愛國者防禦系統以及薩德防禦系統50%以上的攔截彈，而高端的死神無人機也損失了四分之一。而這些高精尖武器的補給至少需要三年的周期，雖然美國國防部敦促武器承包商加快生產，但遠水解不了近渴，至少這場戰爭處於「爛尾」狀態。
無奈之下，特朗普只好對外界表示，他目前的對伊策略是「低調處理」，讓經濟封鎖和海上軍事封鎖發揮作用。但一些專家指出，經濟封鎖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兒，早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就一直在實施。今年4月，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就表示，將推行「經濟怒火」計劃，以配合2月以來的「史詩怒火」軍事行動。上周，貝森特在接受採訪時表示，將於本周採取「前所未有的行動」，對伊朗實施經濟封鎖。
可以預期，貝森特新一輪的封鎖計劃將更加嚴厲，但伊朗在多年的實踐中已形成了一套反封鎖、反制裁的方法，海上貿易走不通，還有陸路通道，如伊朗與土庫曼的鐵路，以及伊朗與巴基斯坦的陸路口岸；此外，里海的海上通道在繼續發揮作用。雖然烏克蘭不久前對里海通道發動了襲擊，但目標旨在切斷伊朗與俄羅斯之間的武器供應鏈，尚沒有將民用商品列入打擊範疇。此前，伊朗方面與烏克蘭進行了強力交涉，讓烏克蘭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並承諾里海不再出現類似的「意外」。由此觀之，伊朗的北部水上通道以及陸路交通大體可以維持，要想徹底把伊朗「勒死」的可能性也不大。
從歷史來看，美國對許多國家搞過類似的制裁和封鎖，但很少有成功的案例。在美國的周邊，對古巴的封鎖與制裁搞了60多年，對朝鮮的制裁也超過20年，但這些國家總能找到變道的辦法，想方設法活了下來。更何況，美國維持對伊朗的海上封鎖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美國在中東需要保持雙航母的存在，這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挑戰。最近，「林肯號」航母出現的水兵跳海自殺的醜聞，震驚了美國朝野。雖然特朗普對此輕描淡寫，認為士兵待在艦上260天並不算長，防長赫格塞思還指責媒體歪曲事實，但中央司令部司令庫珀還是於8月15日登上了「林肯號」航母，以緩解外界的壓力。他一方面讚揚這些士兵的「堅韌不拔」，另一方面也承認長時間在海上服役「極具挑戰性」。他同時強調，「林肯」號是海軍十一艘現役航空母艦中心理健康病例最少的。
自霍爾木茲海峽被封以後，美國在中東的航母無法停靠到巴林的第五艦隊港口，放在和平時期，巴林的港口是美國航母在中東的「母港」，到這裏落腳休整是常態。但在戰時，美國航母只能到3500公里之外的迪戈加西亞島進行補給，效率大不如前。不久前，「福特號」航母因在海上超時服役，艦上的洗衣房發生大火，廁所的下水道嚴重堵塞，一些軍事專家懷疑這是水兵的「人為破壞」。「福特號」航母在中東戰火正酣之時，不得不前往克羅地亞修整，之後被迫開回美國本土，由「布什號」航母取而代之。「林肯號」航母暴露出的諸多問題讓美防長「可以無限期封鎖霍峽」之說成了笑話。據報道，「華盛頓號」航母目前正趕往中東，準備接替「林肯號」，偌大的太平洋在未來一段時間也就沒了美國航母的蹤影，足見美國換防能力的捉襟見肘。
伊朗共和國軍隊新任總司令哈塔米昨日表示，美國被驅逐已成事實，今後也不再獲得進入波斯灣、阿曼灣和霍爾木茲海峽的許可。他強調，美國在中東的基地也不可能恢復到此前狀態，伊朗絕不容許這種情況的發生。他表示，霍爾木茲海峽是伊朗人民擁有的地緣政治資源，這一槓桿不會恢復到此前狀態。哈塔米還宣布，任何伊朗人抓捕或殺死一名美國侵略者將獲得50億土曼（約合3萬美元）的獎勵。伊朗軍事領導人擺出一副與美國死磕到底的決心，讓特朗普後背發涼。
戰爭的結局從來不是「唯武器論」，這是伊朗的底氣，也是美國的劣勢。「林肯號」事件所暴露出來的更大問題是，航母上的美國大兵根本就不認同來伊朗參戰是保衛美國，而是在打一場根本不應開打的戰爭，戰爭的非道德性讓這些軍人失去了精神支柱。正像一位美國軍事專家所言：「如果美國海軍陸戰隊員相信自己是在保衛國家，他們願意忍受各種艱苦條件，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他們認識到這場戰爭不符合國家利益，更不是在保衛國土，航母出現士氣低落的問題，並不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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