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關品方
1946年5月3日，遠東國際軍事法庭正式開庭，歷時30個月，1948年11月12日宣判。今年是東京審判開庭80周年，國人不敢或忘。它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國際戰爭審判之一，是正義的司法實踐。如今回顧起來，它帶有時代與地緣政治造成的歷史局限，審判並不徹底，要堅決指出，牢記教訓。
東京審判的重大歷史功績是以司法形式釘死日本侵略的歷史定論。由來自11個國家的法官共同審理，開庭818次，採信4000多份證據，把九一八事變、七七事變、南京大屠殺、重慶大轟炸等罪行寫入判決書，從國際法層面認定日本自1931年起對外發動的是赤裸裸的侵略戰爭，嚴詞駁斥日方所謂「自衛戰爭」、「解放亞洲」的狡辯。7名甲級戰犯被判處絞刑，其餘18名被告全部定罪，把戰爭主犯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在中國法官梅汝璈等堅持之下，14年侵華戰爭全部納入審理範圍，不局限於太平洋戰爭爆發（1941年12月）之後的罪行。
東京審判開創了國際法的里程碑，和紐倫堡審判一道，確立破壞和平罪、戰爭罪、反人道罪，國家領導人須為侵略承擔個人刑事責任，打破「國家行為個人免責」的舊傳統，直接影響《聯合國憲章》與後世國際刑法的發展。它明確了「奉命行事」不能成為戰爭暴行的脫罪理由。大和民族的劣根性之一就是「集體不負責」，互相推諉歷史責任。
東京審判奠定了戰後亞太秩序的法理基石。東京審判落實了《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接受東京審判的判決是日本重返國際社會的前提，構成日本和平憲法第九條的歷史法理基礎，是二戰反法西斯勝利成果的司法體現。海量庭審紀錄、證言物證，成為後世駁斥歷史翻案最硬核的原始鐵證。這方面，日本右翼勢力以及新型軍國主義者在事實面前無可狡辯。
話說回來，東京審判有其不可彌補的缺失、無法迴避的缺憾，因為正義並未完全得到伸張。最大短板是免除了日皇裕仁的戰爭罪責。那是出於美國戰後對日佔領的政治考量，沒有將裕仁列為戰犯起訴。裕仁實際深度參與戰爭決策，卻全身而退，造成戰爭最高層應負重責的原則被剝離，軍國主義思想根源沒有得到徹底清算。
美國二戰後上升為超級大國，在軍事資本勢力氾濫的情況下，國強必霸，顯露軍事帝國主義霸權的端倪，埋下二戰後橫行霸道的種子。美國深思熟慮，甚至不惜授權《菊與刀》的作者美化日本大和民族，將其定義為知恥知罪的民族，日皇只不過是偶像崇拜的象徵。美國本質上是以主人的地位凌駕在奴僕之上。正因為放過了日皇裕仁，種下日本新型軍國主義早晚會死灰復燃的禍根。
此外還有大量戰犯逃脫甲級審判的追責。大批軍閥和政閥的後台、還有731細菌戰的核心人員，美國為了換取細菌實驗資料予以豁免，沒有讓他們站上東京審判被告席。乙級、丙級戰犯審判分散，部分人從輕處理，隱入民間，通過戰後財閥解體重組，改名換姓，以新的財閥形式重現。戰爭當中的化學戰、細菌戰和人體實驗罪行，沒有得到應有的司法追責。
東京審判只在軍事法庭層面針對軍政高官進行清算，並未改造軍國主義的社會思想土壤。審判主要懲罰頂層戰犯，沒有系統性改造日本社會的皇民奴化教育和舊有的封建社會結構。這為後來日本右翼否認侵略史、篡改教科書、參拜靖國神社埋下歷史隱患，形成「判決雖然已經作出，但歷史認知鬥爭延續至今」的局面，是一場中途半端（日語所謂chudohanpa）、不徹底、未完結的審判，正義未被完全伸張。
筆者認為，不能把東京審判簡單定義為「戰勝國的報復審判」。法庭有完整控辯、質證、證人出庭，是多國共同參與的司法程序；更不能把它理想化，因為它同時承載司法正義與大國戰後政治安排的雙重屬性。中國當年正深陷內戰之境，兄弟鬩牆，未能攜手同禦外侮，現在回顧起來，令人扼腕三嘆。東京審判80周年的現實啟示是：判決書的歷史定論是國際共識，不容許日本右翼集團以各種話術翻案。日本侵略歷史，不可隨時間流逝而被改寫。忘記歷史，就是背叛。銘記當年傷痛，不等於延續對日仇恨。正如梅汝璈所言：不把舊日本軍國主義的血債算在普通日本民眾頭上，但忘記人類苦難，就可能重蹈災禍。東京審判提醒世人，必須用制度約束戰爭衝動，要高度清醒，警惕日本軍國主義借各種名目死灰復燃。歷史正義，不只是一紙對日判決書，需要中華民族一代又一代持續守護和平。3500萬中華民族的亡魂，是大和民族欠下中華民族的血債。子曰：君子之仇，雖百世猶可報也。對豺狼仁慈，最愚不可及。
東京審判告訴我們，日本欠下中國的血債尚未償還，問題尚未解決。日本應當正視侵華史實，真誠反省軍國主義的侵略罪責，停止教科書篡改、參拜戰犯等歷史翻案行為；妥善解決勞工、慰安婦等民間受害者遺留訴求，清除國內軍國主義殘餘，恪守戰後國際法框架；以實際行動銘記歷史，而非口頭敷衍，這才是對歷史血債真正的償還，也是中日和平相處的前提。
東京審判以海量證據認定日本對外侵略事實，懲處東條英機等甲級戰犯，留下認定侵華暴行的權威司法卷宗。可惜受到美國對日佔領政策影響，東京審判免除日皇裕仁戰爭責任，未能徹底剷除軍國主義的土壤。東京審判結案已78年，日本右翼不斷歪曲、否定侵略歷史，近年新型軍國主義抬頭，更突顯東京審判的現實警示價值，警鐘長鳴。東京審判並非正義的完整終點，日本欠下中國的歷史罪債仍未清算，銘記戰爭罪行不是煽動仇恨，強軍建設不是國強必霸，而是為了防止日本侵華悲劇重演，為了世界和平，一定要徹底乾淨全部永遠消滅日本軍國主義。
消息傳來，高市早苗表示8月15日或將不會參拜靖國神社，聲稱十分期望今年11月可以出席在深圳舉行的APEC會議，期望和中國領導人進行高層對話。這種「說一套做一套」的虛偽嘴臉，令人生厭。今後100天的中日關係走向，值得我們高度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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