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久慧
夏日炎炎，最適合沉浸式看展，沐浴在歷史長河中。香港歷史博物館的「長安萬象—陝西隋唐文明展」還有不足兩周就落幕，筆者把握機會入場，從盛唐長安智慧之中，領略到香港北都規劃新啟迪。
唐朝以開放包容著稱，上承魏晉南北朝民族融合碩果，通西域連絲路，中西文化共冶一爐，胡人與駿馬在長安處處可見，流傳後世的唐三彩駱駝將西域常見的交通工具，以白、綠、褐三彩的瓷釉呈現，斑斕艷麗，不僅體現唐代的高度藝術工藝，也如實反映當時中外交流之盛況。
筆者過往多次到河南、陝西、甘肅、新疆等地遊歷，令人一見難忘的莫過於西安法門寺地宮的珍寶，精緻絕倫的唐代金銀器與佛教法器，將盛唐精湛工藝展露無遺。本次展覽精選逾165件來自陝西多地文物與本港大嶼山及赤鱲角一帶的古錢幣和陶瓷，印證了香港在唐代就已經是海上絲綢之路的中轉站。時至今日，香港依然在國家「十五五」規劃中扮演重要戰略角色，在「一國兩制」獨特優勢下擔任「內聯外通」的「超級聯繫人」與「超級增值人」，成為國際與內地的雙向橋樑。
雖然筆者是工作日前往展覽，但展區人頭湧湧，不少家長趁着暑假帶子女來參觀，在精心設計的光影投射與視像解說中，在多媒體虛擬VR實境互動體驗裏，大家都深深被唐代民眾豐富多彩的娛樂項目迷住了，百戲雜技、蹴鞠馬球、仕女春遊、西域胡旋舞滿載新奇趣味，無論是繪製在畫作上，或是以雕塑形式呈現，都帶有中國傳統文化的深厚魅力。「昭陵六駿」是唐太宗南征北戰所騎的六匹駿馬，港人熟悉賽馬，對馬匹有着與生俱來的偏愛，自然會駐足細細欣賞一番。無疑，根植於共同血脈的歷史情感與文化熱愛是藏都藏不住的，即使港人生活節奏急促，中華文化巨大的凝聚力吸引廣大市民聚首一堂，感受盛唐美學，滋養心靈。
特區政府大力推動北都建設，筆者認為北都規劃可參考盛唐長安的建築智慧，詳加優化。
一、北都街道名稱可增家國風範
北都街道名可融入中華元素，打造華夏名城。猶記得去年十月，有調查顯示多達七成受訪市民，力撐北都新建街道在命名方面體現中國歷史文化與國家科研成就，熱門建議包括「天宮」、「神舟」、「北斗」、「蛟龍」、「五嶽」、「珠江」、「東江」、「祖沖之」、「孔孟」。
在「長安萬象」文化展上，筆者看到了唐代長安城的南北中軸線「朱雀大街」，即唐詩中著名的「天街」所在地，大道車馬繁華、氣勢恢弘，還有那些古色古香的街名，例如長纓路、太白路、含光路、灑金橋，箇中文化底蘊無不啟發港人去建設一個充滿歷史內涵與文化意象的北都。
二、北都海納百川 承唐遺風
北都中西文化薈萃，海納百川，將發展成為本港國際級創科樞紐，吸引不少頂尖人才來港創科，位於河套的人才公寓入住率已達六成，便是例證。唐代國力鼎盛，不少參觀展覽的市民都被廣大的唐疆界圖所吸引，發出驚嘆。唐軍先後平定中亞多國，將勢力範圍延伸至伊朗邊境，設立安西都護府與北庭都護府，穩定絲綢之路沿線的治安民生，不僅促進東西文化交流，更吸引大量外族來投。
今日的西安回民街有着千年歷史，數萬名回族居民的先祖可追溯至唐代長安城那些跑「國際外貿」的穆斯林客商，至今仍保留着原汁原味的清真社區、宗教生活與傳統風貌，穆斯林食店的傳統清真美食，例如羊肉泡饃、臘牛羊肉，吸引筆者此類無數來自天南地北的遊客。
三、一坊一特色 從舊式新界圍村走向融合新城
筆者多次驅車經過未來北都的區域時，渴望看到地標建築、希望漫步街頭尋覓城市特色的感受，總是油然而生。從新界百年歷史不難發現，香港早期的聚落模式多為同姓聚居，村內的宗祠是權力與精神中心，宗族倚賴血緣關係、共同方言（圍頭話或客家話）、共同對抗外來強盜、殖民者或鄰村的威脅，而得以長久維繫，團結共進退。為確保安全，圍村建築以防衛為主，設有青磚高牆、四角建更樓砲樓、甚至挖掘護城河，逐漸形成較為封閉排外的建築形式。
圍村着重在村內自給自足，圍村與圍村之間的交通通達性並不高，時至今日，新界北的規劃風格仍呈現節點式分布，屋邨、圍村、鄉村之類的聚落之間多以高速路相連，很難實現香港島或九龍西那種以皇后大道、彌敦道貫穿，市民可跨區自由步行的流動形式。
唐朝長安的里坊制，源於《周禮》，以寬闊的朱雀大街為中軸線，星羅棋布地分布着「一百零八坊」，白居易形容為「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構築成「東貴西富、北實南虛」的鮮明空間格局，而嚴格的里坊制、坊市分離制配合夜禁制度，頗有幾分百年前香港新界圍村的特色。
每個里坊雖然較為獨立封閉，卻因其社會功能的不同，各自發展出截然不同的特色，反而促進了人員往來交流。首先，晉昌坊為皇家寺院大慈恩寺與大雁塔的所在地，安仁坊則有薦福寺及小雁塔，主導長安民眾的宗教生活；安業坊內設庵堂，專為貴族女性出家之所；平康坊是娛樂場所雲集之地，延壽坊是專售金銀珠玉珍品的奢侈品商圈，熱鬧非凡；崇仁坊頗像今日的大學城，是唐代長安的人才樞紐，不僅進京趕考的舉子落腳此處，也是考試地點禮部南院的所在地；而文人學子討論備考，互相切磋學問的熱點則在頒政坊；通化坊有點像郵政中心，唐代官方驛站位於此處，負責公文傳遞、外交貢品物資運輸，各地來往的物流人員都在此歇息；而萬國來華常住的外國胡人聚居在義寧坊，坊內設有景教教堂「大秦景寺」與波斯廟，亦有專售舶來品的小型胡市；靖恭坊相當於香港的啟德體育城或大球場，城內最大的馬球場坐落於此，供貴族階層享受打馬球等休閒活動；道政坊屬於釀酒基地，是全國酒中仙朝聖必到之處；最有趣的莫過於豐邑坊，雲集殯葬舖，慎終追遠。
值得注意的是，一百零八個里坊各司其職，衍生出獨特的市容與商圈生態，各具特色。居民往來里坊的代步工具，既有私人或商用的馬車、牛車、驢車，亦有一種裝飾華麗的大型「油壁車」，可供多人共乘或觀光。長安城內透過明渠引水，在主要街道的兩側建起了綠化水道，廣植樹木遮陰，讓趕路採辦的苦差事，變成自在的遊樂活動，著名水道包括龍首渠、清明渠、永安渠等。
香港奉行「鐵路優先」政策，北部都會區規劃了多項本地及跨境鐵路項目，包括北環綫、北環綫支綫、北環綫東延線、新界東北線、港深西部鐵路及中鐵綫。未來規劃將以鐵路車站為核心，向外伸延「15分鐘生活圈」，單車徑與步行道串聯商住與公共設施，促進居民多運動保健康。北都大學城集「教育、科技、人才、產業、城市建設」五大元素於一身，全面推動「產學研」無縫銜接。
平衡職住之餘，北都亦劃出「藍綠康樂旅遊生態圈」，讓工作與生活空間深度融合，活化濕地山巒，依山而居，依山而作，並且注重歷史建築與文化徑保育，保留新界傳統鄉郊文化，容許村屋改建民宿食肆，實現城鄉共融與文旅生態遊。
由此觀之，北部都會區的規劃可在破除新界圍村防禦式、自成一國的建築壁壘上，賦予牛潭尾、古洞北等各新區聚落「各司其職」的特色，再透過騎行、步行可達的友善交通網絡，串聯北都各片區，促進融合，實現「宜居、宜業、宜學、宜遊」的規劃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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