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為了扭轉美軍彈藥儲備嚴重短缺危局，美媒上周六爆料，本月5日，美國防部副部長范伯格致信軍工企業負責人，要求他們在21天內提交方案，目標是大幅加快武器交付速度和提升關鍵裝備產能，並提出資本投資和設施擴建的具體設想，縮短長達數年的生產周期。
一段時間來，美軍「武庫深度」問題遭熱炒，白宮和五角大樓不得不出面否認，強調美軍彈藥儲備「遠超世界上任何國家」，也「遠超美國所需」。特朗普本人亦闢謠稱，美國擁有「大量」彈藥，且有「大量武器正在生產，並視情運往美國」，美國軍工企業正在建設有史以來「最多的工廠和設施」，並威脅要追查彈藥庫存爆料者的叛國言論並處以長期監禁重刑。
稍早，《華盛頓郵報》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稱，特朗普在7月31日戴維營內閣會議上對國防部長赫格塞思「發洩不滿」，稱本以為彈藥短缺問題「已解決」。赫格塞思為自己辯護，並將責任推到了國防部副部長范伯格頭上。
儘管白宮新聞秘書萊維特和五角大樓首席發言人帕內爾，甚至特朗普均稱此事子虛烏有，美方也一再強調彈藥充足，但從特朗普誓言追查媒體洩密和范伯格致函軍工巨頭的內容看，眼下，美軍雖不至於「彈盡糧絕」，但中東衝突和俄烏衝突消耗了美國大量導彈庫存，某些軍火儲備料已降至「危險低位」，或無法維持長期戰爭的需求。
事實上，美軍的軟肋無關防空系統覆蓋範圍，也不是軍費問題，而是彈藥補給的時間問題。畢竟，軍工巨頭彈藥交付周期過長，擴大產能又需要時間。美國雖有足夠的彈藥打擊伊朗，但為了應對近期的彈藥短缺，訂單交付優先等級恐將重新排序。在庫存恢復到之前的水平之前，將會有幾年的脆弱性窗口。
除了補充本國庫存外，盟友訂單也處於歷史高位。這將影響美軍的整體戰備與國防庫存。如何分配稀缺的攔截彈、遠程火力和防空系統不得不進行政治權衡。一些關鍵導彈若得不到及時補充，受影響的不僅是海灣國家，還會削弱烏克蘭和印太等地的威懾和防禦能力。
為此，除要求洛馬、雷神、諾格，以及通用動力等主要軍工企業加快導彈生產外，五角大樓還另闢蹊徑，啟動「低成本集裝箱化導彈」（LCCM）、「經濟適用型大規模導彈系列」（FAMM）和「企業測試載具」（ETV）導彈計劃，通過精簡武器功能和提升長期採購預期，刺激美國軍工企業，尤其是初創企業大規模量產低成本巡航導彈，擴大產業鏈，滿足持續的彈藥消耗需求。
首先，今年6月，特朗普簽署總統備忘錄，援引《國防生產法》（DPA）授權戰爭部長行使相關權力，與私營軍工企業達成自願協議和行動計劃，協調和共享信息，群策群力，快速啟動關鍵項目生產，剷除彈藥及關鍵國防組件產能不足、供應鏈脆弱和交付周期過長等系統性制約因素，加速武器生產流程，打通供應鏈瓶頸。
備忘錄強調，建立這一機制是必要的，因為脆弱的供應鏈和生產瓶頸可能「削弱」美國擴大國防所需彈藥、導彈和設備供應的能力。與此同時，白宮還指出，強化國內生產能力不僅是為了補充近期對伊戰爭消耗的武器，更是要確保美國面對伊朗、中國、俄羅斯等潛在對手時，能夠維持長期軍事行動能力。
第二，扶持低成本軍工初創企業，打破軍工巨頭壟斷市場局面。五角大樓鼓勵初創企業先用私人資本完成前期研發，並以固定價格簽訂購買承諾協議，讓其無賣不出的後顧之憂，其着眼點是減少對高端彈藥的過度依賴，將採購重心轉向單價60萬美元以下的短程精確制導導彈和中短程常規導彈，藉助數字化製造技術，縮短軍工交付周期。
5月中旬，美國戰爭部發布消息稱，已與美國安杜里爾、CoAspire、Leidos和Zone 5等軍工企業達成框架協議，正式啟動「低成本集裝箱化導彈」（LCCM）和低成本高超音速導彈項目，計劃自2027年起3年內採購至少一萬枚低成本巡航導彈，以及數量相當的低價高超音速導彈。
參與LCCM計劃的初創公司各有妙招。值得注意的是，五角大樓已與卡斯特利昂公司（Castelion）簽署框架協議，採用固定價格合同和商業化快速研發模式，推動「黑鬍子」（Blackbeard）高超聲速導彈規模化生產，一旦測試完成，每年至少可望交付500枚導彈，長期目標是5年內交付1.2萬枚導彈。
再如，為了大幅降低生產和採購成本，美國安杜里爾工業公司（Anduril Industries）通過整合商用組件、簡化生產流程，推出低成本、軟件定義、模塊化的「梭魚」（Barracuda-M）巡航導彈。與當前市場同類產品相比，單枚「梭魚」導彈生產時間縮短50%，所需工具減少95%，零部件數量減少50%，未經專業培訓的人員使用常規工具即可進行大規模生產，且預估單價僅在21萬至40萬美元之間，平均成本較其他方案低30%，一旦投入使用，可望實現「經濟上可負擔的規模化部署和高性價比大規模運用。」
此外，上個月，美國海軍與CoAspire公司簽署7000萬美元原型開發合同，正式啟動CHAOS（聯盟異構可負擔進攻性打擊）新型導彈研發計劃，完成RAACM-ER增程低成本巡航導彈的設計、試製與相關測試工作。為了避免延誤交付，這款專為盟友設計的導彈採用3D打印技術製造機身和部分零部件，不僅極大提高了燃料容量，還將研發周期從「年」縮短到「月」，不用花大錢就能修改設計，成為低成本、大規模生產的陸基巡航導彈系統的理想選擇。
毋庸置疑，與伊朗相比，美國軍事技術更先進，火力更強大，擁有絕對的制空權和制海權。然而，德黑蘭廉價無人機和導彈破壞了進攻與防禦之間的力量平衡，且其進攻性武器復產速度明顯加快。顯而易見，美軍意識到了戰爭邏輯出現的變化，正在因時制宜調整戰略戰術，重構戰爭的經濟邏輯與作戰形態，努力消除伊朗的不對稱技術優勢。
當然，美軍加快啟動諸如此類的新項目並不意味着要取代洛馬等軍工巨頭生產的高端導彈，而是為了布局高性價比「高低搭配」火力網，擁有更多可支撐長期戰爭彈藥消耗需求的高性價比選擇，收放自如，確保將價值數百萬美元的「戰斧」、「薩德」、「愛國者」等高端武器用在刀刃上。這種從「質量優先」向「數質量與成本並重」轉化的軍事革命對伊朗戰局，乃至現代戰爭可能產生的影響不容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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