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岩
香港特區政府正就首個五年規劃展開為期兩個月的公眾諮詢。其中，如何以制度創新應對撲面而來的人口老齡化浪潮，需要把關乎香港社會持續穩定高質量發展的養老安老問題，與融入並服務國家發展大局的大局思維緊密結合，需要重新審視養老問題的思維框架：放寬領取本港各類長者福利須居港60天，以鼓勵長者跨境養老，從「可能選項」變革為「戰略選擇」，將長者福利從「有限例外」拓展為「常態安排」。鼓勵長者在內地安心養老的同時，還可以有效減少長者擠佔本港公共醫療資源及公營房屋，達致長者、政府、社會與市民多贏的結果。
香港正面臨極為嚴峻的人口老齡化浪潮。截至2026年年中，本港65歲及以上長者人口已突破180萬，佔總人口比例上升至約24.5%。根據政府統計處最新的人口推算，至2046年本港65歲及以上長者的比例將進一步高達36%，65歲及以上長者佔全港人口比例將在未來十年內由兩成攀升至近三分之一。
正在製定的香港首份五年規劃，被定位為「具前瞻性、策略性和可操作性的發展規劃」。行政長官李家超在近期諮詢會上亦強調，五年規劃最重要是為本港民生帶來改善的可能。面對老齡化這一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的必然趨勢，五年規劃必須正視老齡化給香港持續高質量發展帶來的沉重社會負擔，並給出系統性、前瞻性的應對方案。
現行廣東計劃和福建計劃的規定是：受惠長者在付款年度內必須在廣東或福建居住不少於60天，方可領取全年津貼。申請人還需在緊接申請日期前連續居港最少一年，離港不超過90天方視為符合規定。換言之，對於未有參加廣東或福建計劃、而選擇在內地養老的長者每年仍需回港至少60天，以維持領取津貼的資格。
這60天的「留港要求」，在政策設計之初或許有其合理考量——確保津貼受惠人與香港保持密切聯繫，防止福利被濫用。然而，當它成為長者選擇養老地點的現實障礙時，其政策正當性就值得重新審視。
香港的人口構成以廣東、福建籍貫為主。然而，這一格局正在發生深刻變化。單程證人士的籍貫構成近年出現明顯變化——五年前，有四分之三來自廣東省，超過七成能說廣東話；現在原籍廣東的比例已降至只有六成，不足一半能說廣東話。
與此同時，本屆政府「搶人才」成績亮眼。自2022年底推出高才通、優才等一系列輸入人才計劃以來，已有超過28萬名人才來港工作和發展。來港人才約七成不足40歲。這些新來港人士及其家庭成員，籍貫遍布全國各地——從東北的黑龍江到西北的新疆，從西南的四川到華中的湖北。
人口構成的多元化，意味着長者的養老需求也日趨多元。一位祖籍陝西西安市的香港長者，晚年希望回到西北故鄉養老，既是落葉歸根的文化傳統使然，也是個人情感歸屬的自然選擇。中國人有「樹高千丈，葉落歸根」的傳統文化習俗，長者選擇在自己的故鄉安居養老，是一種歷經千年沉澱的社會習俗與文化認同。
然而，現行廣東計劃和福建計劃的受益範圍僅限於廣東和福建兩省，但在人口構成已經「五湖四海」的今天，這種限制就顯得滯後且不合時宜。
對於取消留港日期要求可能增加庫房開支的擔憂，實則需要算一筆更全面的經濟賬。第一，長者在內地養老可大幅節省政府在公共醫療方面的開支。長者選擇在內地養老，他們在港就醫的頻率自然降低，相應的公共醫療資源消耗也隨之減少。第二，部分長者選擇內地養老需交回公屋單位，有助釋放緊缺的公共房屋資源。第三，從更宏觀的視角看，津貼發放總額並不會因為取消留港要求而增加。原因在於，津貼的發放對象是已經合資格領取津貼的長者，取消留港要求改變的是領取方式（在內地領取而非回港領取），而非領取資格和金額本身。現時領取長者生活津貼和高齡津貼的長者分別有逾80萬和38萬人。取消留港日期要求，只是讓這118萬長者中的一部分有了更多選擇——這不增加總支出，卻極大提升了政策的溫度和長者的福祉。
中央全力推動香港融入並更好地服務國家發展大局。在這一戰略框架下，跨境養老不應僅僅被視為一項社會福利安排，更應被理解為香港服務國家大局的具體路徑。其一，放寬跨境養老限制，可以鼓勵更多長者選擇在性價比更高的內地各地區養老。讓更多香港長者有機會在內地以低成本享受高質量的晚年生活。其二，香港長者北上養老，有利於促進內地就業、拉動內地消費市場、減輕本地社福負擔、釋放照顧長者不得不放棄工作的更多孝子賢孫勞動力。因此，應積極引導港資在內的私人投資建設護理院等養老設施，實現規模經濟，既拉動內地經濟，又滿足港人需求。
本屆政府致力打造積極有為、以結果為目標的良政善治，全力落實中央期望特區政府勇於創新、敢於破局的期望與要求。在這一政治理念的引領下，安老養老政策的改革創新，理應成為首份五年規劃的重點之一。在五年規劃中將跨境養老作為戰略性議題納入頂層設計，正是「積極有為」治理理念的具體實踐。廣東計劃和福建計劃的推出本身已經是制度創新的成果，但時代在變、人口構成在變、長者的需求在變。關鍵的是，內地的社會環境生態環境及生活品質已然有了質量的改善與提高，成為本港長者心馳神往的安老天堂。從「粵閩兩省」到「全國各地」，從「每年留港60天」到「完全取消留港要求」，這些看似大膽的改變，實則是順應社會發展趨勢、順應長者需求的務實之舉，是安老養老的善治德政。
優化跨境養老政策是民心所向、民心所求。讓長者有更多選擇、讓晚年生活更有尊嚴、讓落葉歸根不再是奢望——這些樸素的願望，恰恰是社會政策最應該回應的民生關切。在首份五年規劃中，在跨境養老方面邁出一大步，不僅是對長者群體的負責，更是對香港未來可持續發展的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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