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關品方
99年前的8月7日，南昌起義勝利後第6天，部隊計劃轉進南下到廣州開闢革命根據地。同年9月9日，毛澤東在湖南領導秋收起義。中國共產黨8月7日召開緊急會議，史稱「八七會議」。這個會議是中國近代革命歷史的關鍵轉折點，值得回顧細看。當天也是鄧小平初識毛澤東。
當天會議在湖北漢口俄租界三教街41號（今武漢鄱陽街139號）舉行。蔣介石、汪精衛先後在4月（上海）和7月（武漢）叛變革命，大革命失敗，大批共產黨人遭到屠殺，中國革命處於生死存亡關頭。南昌起義已爆發，黨中央急需糾正右傾錯誤，確定新的革命路線。會議屬於緊急秘密會議，全程只開一天，代表分批秘密入場，門窗緊閉，對外嚴格保密。參會人員共22人，有中央委員、候補中央委員、地方、共青團代表；共產國際代表羅米那茲參與。會議由瞿秋白和李維漢共同主持。毛澤東（34歲）以中央候補委員身份參會，會上多次發言。鄧小平（23歲）擔任中央秘書，負責會務、接待、會議記錄。中共中央檔案館留存的八七會議原始記錄就是他手寫的。
會議經過激烈辯論後，批判了右傾機會主義的錯誤。大革命後期，以陳獨秀為代表的右傾退讓錯誤導致中共放棄武裝鬥爭、大量共產黨人慘被屠殺，是血與火的教訓。會議最終確立總方針：進行土地革命、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把發動農民起義作為最主要的任務。毛澤東在會上作出關鍵發言，剖析國民黨、農民、軍事、組織四方面的問題，檢討路線錯誤的教訓，提出著名論斷：「以後要非常注意軍事，須知政權是由槍杆子中取得的」。這個論斷，後來被簡潔地歸納為8個字「槍杆子裏面出政權」。
會議最後選舉產生新的中央臨時政治局，瞿秋白主持中央工作；毛澤東當選臨時政治局候補委員。會議結束後，毛澤東回到湖南領導秋收起義；全國各地陸續發動武裝起義。當年有鄂南秋收暴動，海陸豐起義，黃麻起義，廣州起義。1928年有湘南起義，弋橫起義，桑植起義，平江起義。1929年有百色起義。1931年有寧都起義。武裝鬥爭，星火燎原。
「八七會議」在危急關頭挽救了共產黨，實現從大革命失敗後轉向土地革命、國共相爭的歷史性轉折。它明確了共產黨獨立搞武裝鬥爭的方向，但同時也埋下「左」傾盲動主義的苗頭（決議過分強調無條件暴動）。
就在這場關鍵的秘密會議中，毛澤東與鄧小平初次相識。一位是與會代表，一位做會議記錄。鄧小平長達1.3萬字的手寫會議記錄，成為中共黨史最核心的一手史料之一。
「八七會議」在漢口召開，受戰亂交通阻隔，當年的高層領導包括周恩來、朱德、張國燾、李立三、劉少奇、陳雲、陳獨秀都沒有出席。出席「八七會議」的主要代表人員還有張太雷、鄧中夏、任弼時、蘇兆徵、顧順章、羅亦農、陳喬年、蔡和森、毛澤東、陸定一、王一飛、鄧穎超。鄧穎超是唯一女性，當年23歲。鄧小平負責會議記錄，不是正式代表。
身處各地的革命骨幹 「八七會議」當天的歷史動向
當天周恩來在江西撫州，南昌起義部隊南下行軍途中。因為轉移行軍，路途遙遠，無法趕回漢口開會。會議上他被選為臨時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
當天劉少奇在江西九江養病。大革命失敗後，劉少奇肺病嚴重，遵照組織安排在廬山隱蔽休養，沒有到漢口參會；之後轉入上海從事地下工作。
任弼時作為中央委員出席八七會議。會上他積極發言批判右傾錯誤、堅定支持毛澤東；會後當選臨時中央政治局委員。
當天朱德在江西，跟隨南昌起義部隊南下，其後在三河壩分兵，率領部分部隊留守阻擊敵人。
當天董必武在湖北漢口隱蔽。汪精衛「分共」之後他轉入地下，在武漢潛伏，沒有參加會議。會後他奉命離開武漢，經江西到上海從事地下鬥爭。
當天陳雲在上海，從事上海總工會地下工人運動。因為消息阻隔，沒有接到通知參會。
當天張國燾在江西。他雖曾阻撓南昌起義，起義後仍隨軍南下。八七會議選舉他為臨時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
當天李立三在江西，跟隨南昌起義部隊南下。他是南昌起義前敵委員會成員。八七會議選舉他為臨時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
當天陳獨秀在湖北漢口。會議決定批判他的右傾錯誤，沒有通知他出席會議；會上撤銷其中共中央總書記職務。其後他離開武漢前往上海。
當天在江西隨南昌起義部隊行軍南下的有周恩來、朱德、張國燾、李立三。他們率先以行動開展武裝鬥爭，反對右傾機會主義。
「八七會議」只召集到當時能夠抵達武漢的22位代表開會，大量中央高層因為起義、戰亂、養病、地下工作分散全國各地，不能到會，所以正名為「緊急會議」，而不是中央全會。
鄧小平回憶「八七會議」初見毛澤東的印象，後來根據他的口述回憶，直觀外貌，會場裏面眾多代表之中，對毛澤東的觀感是個子很高，一口濃重洪亮的湖南鄉音，發言十分犀利，給人留下很深的印象。當時毛澤東是中央候補委員，蓄長發，在悶熱封閉的秘密會場內多次站起來發言。對鄧小平思想上最深的衝擊和最大的觸動，不是外表而是毛澤東會上的發言，尤其是「以後要非常注意軍事，須知政權是由槍杆子中取得的」這一論斷。作為現場的會議記錄人，鄧小平完整地記下了毛澤東的大段發言。他後來多次回憶，毛澤東尖銳剖析大革命失敗教訓，批評過去黨只搞民眾運動、忽視軍事力量的錯誤，觀點振聾發聵，他內心十分贊同這套主張。這次會議更是鄧小平第一次參加中央一級的重要會議。白色恐怖下革命遭遇慘重失敗，毛澤東對農民、軍事、國民黨、黨組織問題的透徹分析，深刻影響了青年鄧小平對武裝鬥爭的認知，為他後來從事根據地武裝鬥爭埋下伏筆。
鄧小平沒有留下大段個人日記式的現場心理描寫，以上是筆者翻查史料，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多次黨史研究員走訪八七會址、黨史訪談的口述回憶收集而來。
據知，從上世紀50至80年代，鄧小平前後總共7次談及「八七會議」。1980年重訪「八七會議」舊址的時候，他感慨當年參會者全都是一群年輕人（平均年齡29.2歲）。毛澤東當年在會上「政權是由槍杆子中取得」的論斷，鄧小平刻骨銘心。毛澤東深刻總結大革命失敗的教訓，直指黨忽視武裝力量的重大錯誤，觀點犀利透徹，鄧小平由衷贊同。這次會議讓鄧小平對武裝鬥爭的重要性深刻認識，對他此後的革命道路產生深遠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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