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日前，特朗普宣稱，美國將於8月3日與伊朗進行談判，按北京時間計算，這應該指的是今天（4日）晚上。前天，他還發文稱，因伊朗和其他中東國家請求，為了世界未來的福祉，也為了伊朗的生存和繁榮，同意取消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以色列也一併作出了承諾，但前提是各方能夠迅速達成協議。
特朗普強調，有關各方已初步達成協議框架，內容包括立即、全面、徹底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同時消除伊朗構成的核威脅。不過，他同時威脅稱，美軍已「子彈上膛、嚴陣以待」，對伊朗的軍事威懾達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前所未見的水平」。
此前，他還揚言美國將「狠狠打擊」伊朗，伊朗強硬派政權總有一天會撐不下去。顯而易見，美方是在極限施壓德黑蘭重返談判桌。這似非虛張聲勢。美媒近日爆料，美以將對伊朗能源設施發動「迄今最猛烈的轟炸」，美國國務院也警告中東地區美國公民撤離或作好迅速撤離準備。
然而，德黑蘭並不買賬。前天，伊朗外長阿拉格齊與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穆尼爾、土耳其外長費丹和沙特外交大臣費薩爾通電話時，警告美國不要採取任何「冒險行動」，伊朗已作好充分準備，堅決回應任何侵犯行為。
針對特朗普口中的伊朗求和論，伊朗邁赫爾通訊社援引伊朗軍方官員的話稱，特朗普稱伊朗要求停止攻擊是「一個新的謊言」，無論美方是繼續侵略還是退縮，伊朗軍隊都處於最高戒備狀態，為一切可能作好準備。若對抗不可避免，戰場將決定一切。屆時，所有人都會明白，誰掌握着力量，誰將擁有最終發言權。
美伊這對老冤家各執一詞並不新鮮。特朗普暫緩對伊打擊既有中期選舉前厭惡高風險的原因，也有海灣國家的掣肘因素。8月1日，美國阿克西奧斯新聞網（Axios）報道，沙特王儲小薩勒曼當天在電話中要求特朗普說明對伊朗採取哪些新行動。
他擔心美國對伊朗動手後，伊朗會對沙特和其他海灣國家的能源基礎設施實施報復。必須承認，伊朗雖遭重創，但對鄰國的威懾依然如故。中東戰爭從來不是孤立事件。海灣國家越來越意識到，面對伊朗的攻擊，美國無法為它們提供充分的保護。
這並非疑神疑鬼。剛開戰時，特朗普曾自信地表示，4至5周即能結束戰爭。他本人、戰爭部長赫格塞思等高層均宣稱，除剩少量導彈與無人機製造能力外，伊朗的軍事力量「幾乎損失殆盡」，以色列方面也作出了類似評估。
然而，5個月過去了，伊朗展現了驚人的韌性，不僅承受住了美以的持續轟炸，而且還能以持續火力實施反擊，仍具備相當大的殺傷力。細究個中原委，俄羅斯面臨的戰爭困境已多多少少開始在美國身上重現。
也就是說，伊朗發現了美軍的戰略弱點，將「低成本換高代價」不對稱作戰作為戰略基石，使用無人機、「城堡破壞者」導彈之類的低成本武器對鄰國美軍基地和民用基礎設施實施「飽和攻擊」，持續消耗對手防空資源。
值得注意的是，在中東局勢高度緊張的關鍵時刻，前天，伊朗陸軍發言人阿克拉米尼亞宣稱，伊朗近期使用了航程足以覆蓋中東地區美軍基地的新型無人機，具體細節將在未來幾天公布。
此舉頗為耐人尋味。伊朗無人機和導彈價廉、易產、充足，美國的攔截彈價高、難產、有限。一枚薩德（THAAD）攔截彈約為1280萬美元，不同型號的SM-3攔截彈也在800萬至2500萬美元之間，而一架伊朗單程攻擊無人機的成本僅2萬至5萬美元，而一枚廉價導彈也只有數十萬美元。
顯然，美軍發射稀缺昂貴的動能攔截彈進行攔截純屬「大炮打蚊子」。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打，否則，被蚊子叮一口也夠受的了。問題是，隨着戰爭的持續，這種不對稱打法致使美軍防空武器庫存壓力山大。
美國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SIS）估算，戰爭開始時，美國擁有2330枚小型、短程「愛國者」和452枚大型、遠程「薩德」攔截彈，惟開戰5個月後，「愛國者」與「薩德」攔截彈分別只剩下759至827枚和234至278枚。換言之，美國已消耗約66%的「愛國者」庫存，以及約40%的「薩德」庫存。
而冷戰後美國軍工製造能力主要基於較小規模的地區戰，兵工廠短期內無法補足庫存，需耗時數年甚至更長時間才能恢復到戰前庫存水平。既然如此，美國過去為何不多生產一些彈藥呢？實際上，美軍建立武庫系統從來都是以技術優勢為重心，而非大規模生產，篤信彈藥耗盡之前敵人早就完蛋了。
然而，現代戰爭的成本動態與幾年前已大不相同，伊朗大規模投入廉價無人機和導彈挑戰了現有戰爭規則，一定程度上反制了美方的傳統軍事優勢。試想，如果雷達看到導彈飛來，但攔截彈卻捉襟見肘，不得不權衡使用是一種什麼滋味。實際上，為了緩解瓶頸，美軍已從韓國等其他戰區急調防空資產增援中東地區。
無論如何，攔截彈「武庫深度」變淺已成為制約美軍的重要因素，也與特朗普急於停火不無關係。當然，美軍缺乏的是承受持續火力的大規模防禦能力，而非攻城奪寨的強攻能力，一旦以攻為守，伊朗擁有的局部不對稱系統優勢或會稍縱即逝。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美國中央司令部司令庫珀上將（Brad Cooper）認為，再進行兩周高強度轟炸就能贏得戰爭，並已擬定打擊計劃。至於升級戰爭效果如何尚需觀察，但美軍有針對性的打擊料將進一步削弱伊朗無人機和導彈的大規模齊射能力。
希望這次美伊對峙戲劇性反轉能帶來和平曙光。若談判不成，今後一段時間，伊朗生產導彈和無人機的速度與美國攔截彈的減量幅度，尤其是低成本反無人機系統能否取得革命性突破將成為判斷美軍下一步行動的重要風向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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