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岩
申訴專員陳積志昨日（21日）宣布展開主動調查，揭示水務署在無人承接水費賬戶的監察與跟進方面存在嚴重缺失——有賬戶在長達數年無人承接的情況下持續錄得用水，水務署卻未適時截水或執法。據估算，香港每年未經授權用水量超過2000萬立方米，涉及少收水費逾9000萬元。其實，這只不過是水務署每年虧損數十億元的冰山一角，治標更要治本，水務署連年巨虧，才是應當正視的緊迫問題。
根據當局公布的數據，水務署的經營虧損正以驚人速度擴大——由2013/14年度的不足10億元，飆升至2022/23年度的約24億元，2023/24年度進一步擴大至超過30.4億元，而水費自1995年至今30年未曾調整。同一時間，香港郵政申請42億元撥款以維持持續虧損8年的運作——兩者皆為公帑黑洞，但水務署涉及的是香港賴以生存的命脈資源，問題更為迫切，解決起來似乎相對更容易些。
水是生命之源，不是免費午餐。面對持續擴大的虧損、日益嚴重的「偷水」問題以及全球水資源日趨緊張的現實，政府必須以壯士斷腕的決心加強水務管理，強化「用者自付」的供水機制。
申訴專員公署的調查揭露了令人震驚的事實：水務署不僅缺乏機制監察水費賬戶結束後無人承接賬戶的用水情況，其後增設的機制亦存在延誤、截水行動欠積極、鮮有從非法取水角度進行調查及檢控等問題。換言之，有人長期免費用水，水務署卻視而不見。
這9000萬元的損失，是香港納稅人的血汗錢。政府應立即跟進申訴專員公署的調查結果，全面檢討現行監察機制，建立自動化的用水異常預警系統，一旦發現無人承接賬戶出現用水跡象，即時啟動調查和截水程序。更重要的是，要嚴肅執法——對非法取水行為，不應僅止於追收水費，更應依法檢控，以收震懾之效。
香港現行的住宅水費四級制，首12立方米用水量完全免費。這項政策出台於1979年，當時的社會結構和用水需求與今日已不可同日而語。香港平均水費僅佔家庭入息不足0.2%，而日本、新加坡等先進城市的水費佔家庭入息約1%至2%。香港水費幾乎是全球先進城市中最低，低水費的結果就是變相出現浪費，是納稅人補貼高用水戶。
政府應本着「用者自付」原則，分期分批取消低用水量免費優惠，改為市場化收費——哪怕每立方米收取極低的費用，也能培養市民珍惜水資源的意識。同時，提高高用水量級別的累進費率，讓用水愈多者承擔愈高的邊際成本，真正體現「用者自付、多用多付」的公平原則。
香港是全球極少數使用海水沖廁的城市，海水沖廁網絡覆蓋約85%的人口。海水沖廁每年節省近3億立方米淡水資源，這項技術成就值得肯定。但節約淡水是一回事，免費使用是另一回事。海水沖廁的抽取、處理和輸送同樣需要成本——電力、設備維護、管網建設，無一不是公帑支出。為何沖廁用水可以免費，而飲用水卻要收費？這在邏輯上說不通，在財政上更說不過去，在市場機制的今天更講不過去。
因此，不論淡水還是海水，應一律按量收費。當然，可以設定較低的費率以體現海水沖廁的環保價值，但完全免費可以終結。這不僅是為了增加收入，更是為了讓市民直觀感受到每一滴水的成本，從而養成節約用水的習慣。
政府目前並無私有化水務署的計劃。發展局局長甯漢豪表示，當局留意到私營化不一定會為社會帶來整體利益，私人投資者可能為了盈利而令市民需支付高昂水費，或為控制成本而不願投入資源保養及維修老化水管。然而，公營不等於高效，私營不等於必然漲價。澳門的水務由私營公司經營，英國的水務私有化經驗亦證明，引入競爭和專業管理可以提升服務質量和成本效益。
政府不必一步到位全面私有化，但可以積極考慮將水務署的營運職能與監管職能分離——政府專注於政策制定、水質監管和價格管制，將日常營運交由具經驗和效率的專業機構負責。這既可引入市場競爭提升效率，又可通過特許經營費等機制為庫房帶來收益，緩解財赤壓力。
香港七至八成的食水來自東江水。現行供水協議採用「統包扣減」機制，每年供水量上限為8.2億立方米。雖然香港可按實際需要彈性輸入水量，但基本水價每年增幅達2.39% 。隨着香港人口結構變化和經濟轉型，政府應積極與廣東省方面協商，探討建立更靈活的按需供水浮動機制，確立「用多少買多少」的市場原則，讓供水協議更貼近實際需求，既減輕香港的財政負擔，也讓寶貴的東江水資源得到更合理的配置。
節約用水，從來不只是經濟問題，更是生存問題。非洲多國長期面臨嚴重缺水，數以億計的人口缺乏清潔飲用水；中國內地部分地區亦時有乾旱，水資源短缺已成為制約許多地區發展的瓶頸。香港是幸運的——背靠祖國，中央及廣東省每年耗費大量的公帑確保供港用水清潔穩定，甚至不惜犧牲沿江地區的持續發展利益。東江水源源不斷，打開水龍頭就有乾淨食水；但這份幸運絕非理所當然，更非心安理得。
政府應加強公眾教育，不僅要讓市民從荷包感受水的價值，更要從心靈深處喚起珍惜水資源的意識。學校課程應加入水資源教育模塊，媒體應持續報道全球水危機的現實，社區應推廣節水的生活方式和技術，讓每個香港人都明白：今日的每一滴水，都包含着祖國的關愛，都是地球的恩賜，浪費不得，糟蹋不起。
水務署年虧數十億元且持續惡化，「偷水」問題每年造成9000萬元損失，水費30年不變——這三組數字，是香港水務管理失效的明證。香港郵政申請42億元撥款引發社會熱議，但水務署的虧損規模持續擴大、涉及資源更關鍵。政府不能只積極應對郵政虧損的改革呼聲，而對水務的持續虧損視若無睹。
申訴專員的主動調查是一個契機，政府應以此為起點，全面檢討水務管理的每一個環節——從打擊「偷水」到改革收費，從引入競爭到優化採購，從公眾教育到國際合作。水是生命之源，不是免費午餐；水務是公共服務，不是無底黑洞。改革刻不容緩，香港不能任由公帑埋單助長浪費水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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