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方舟賈淺淺被撤銷碩士學位 專家：學術不端終身追責

【點新聞報道】日前，中國人民大學和西北大學先後發布情況通報，知名作家蔣方舟和詩人賈淺淺皆因學術不端行為，被決定撤銷碩士學位。

兩起學術不端事件引發廣泛關注。內地教育專家、文化學者接受採訪時指出，學生自律不嚴、高校導師指導缺位以及審核流程寬鬆等多重因素疊加，持續滋生各類學術失範行為，呼籲推進研究生招生、培養、考核制度改革，壓實導師全過程指導責任，從而重塑嚴謹求實的學術生態。

清華大學教授舉報蔣方舟論文造假

7歲開始寫作，9歲出版散文集，19歲被清華大學破格錄取，蔣方舟曾被認為是內地作家中的「天才少女」。在青年知識分子與「網紅」作家的光環之下，有關蔣方舟學術不端的質疑近年同時充溢網絡，清華大學教授肖鷹去年8月發文，實名舉報蔣方舟人民大學碩士論文系統性造假，此後10個多月，並陸續發表多篇補充舉報材料文章。

根據中國人民大學通報，今年4月，該校文學院收到郵件舉報，稱2019屆碩士畢業生蔣方舟論文涉嫌「全面造假」，收到舉報後，學校立即啟動調查程序，並將舉報受理情況告知舉報人。7月5日，發布的首次調查認定，蔣方舟的學位論文部分註釋及個別文字表述存在學術不規範問題，但未發現學術不端，學校約談蔣方舟的導師，暫停其研究生招生資格一年。後接到新線索又深入核查，於7月13日發布第二份通報，稱蔣方舟的碩士學位論文「有9處與境外某篇期刊論文存在文字重合，且相關內容未標註引用、未列明參考文獻」，認定其構成學術不端行為，決定撤銷其碩士學位。通報發布當晚，蔣方舟在社交媒體致歉。

西北大學撤銷賈淺淺副教授職稱

自今年3月以來，西北大學文學院副教授、著名作家賈平凹之女賈淺淺也深陷學術不端質疑。網絡博主「抒情的森林」在社交平台發文指，賈淺淺多篇詩作挪用經典文學中的段落，其主要科研成果也涉嫌抄襲多位作者。

7月15日，西北大學發布情況通報，賈淺淺以第一作者公開發表的學術論文共十六篇，九篇與他人已發表作品存在多處段落及語句重複且未註明來源等問題（其中一篇存在重複發表情形），六篇存在個別文字重複、引用標註不規範的情形，一篇未發現引用不規範等問題，經西北大學學術委員會審議，認定存在抄襲行為，學術不端行為屬實。賈淺淺碩士學位論文的主要觀點、論據、結論與他人已出版和公開發表的著作、論文重複，經陝西師範大學學術委員會審議，認定存在抄襲行為，學術不端行為屬實，依據學位管理法律法規，撤銷賈某某碩士學位。此外，西北大學並撤銷了賈淺淺副教授職稱及教師崗位任職資格。

熊丙奇：學術不端終身追責

二十一世紀教育研究院院長熊丙奇對大公文匯全媒體指出，教育部2016年專門印發《高等學校預防與處理學術不端行為辦法》，並持續出台政策整治學術不端，但論文抄襲、數據造假、學術不規範現象在高校長期存在。究其原因，一方面多數學生投入論文寫作的時間、精力不足，對論文敷衍，對學術誠信缺乏敬畏，另一方面有些高校導師的實質性指導缺位，較少深究數據、資料的真實性與內容的原創性，校內審核流程也較寬鬆，多重因素疊加，持續滋生各類學術失範行為。

「蔣方舟與賈淺淺都是在授予學位幾年後，被查出學術不端而撤銷學位，過往類似的處理還有很多。國內實行學術不端終身追責的制度，無論畢業多少年，只要收到有效舉報，高校必須啟動核查，這樣才能對學術不端形成威懾。」熊丙奇認為，除了要求學生自律，學校也要彌補審核漏洞，在教學管理上壓實導師全過程指導責任，並改變內地高校對導師考核高度綁定項目申報與課題經費的現狀，讓導師能有更多時間精力去指導學生。

許紀霖：對專業碩士可多元考核

知名文化學者、華東師範大學紫江特聘教授許紀霖也對大公文匯全媒體表示，近年來內地研究生持續大量擴招，導師行政、科研任務繁重，沒有充足精力逐篇核查學生文稿，客觀上縱容了各類不規範行為。

「抄襲者自身須反思，同時，當前教育體制要求學術研究能力不強和對學術研究興趣不濃的學生硬性去完成論文，也是造成學術不規範、抄襲等問題的誘因。現在社會對人才的要求趨於多元化，對於專業型而非學術型的碩士研究生，可以借鑒一些國外高校的經驗，讓學生去完成創意作品或者田野調查，以多元化要求去考核。」許紀霖建議。

學術審查「從舊兼據實」

為何一些學術不端行為沒有及時發現，而在時隔數年後才被查實曝光？熊丙奇告訴大公文匯全媒體，高校導師通常時間與精力有限，對內容不能全部核查，現有查重和審核手段也存在局限，只識別出明顯的文字抄襲，學生通過改寫、轉述便可規避檢測。而且，部分外文引文、冷門域外文獻、未上網資料缺乏完整聯網數據庫，因此讓一些「換皮不換骨」的「洗稿」等不端行為成為漏網之魚。

蔣方舟、賈淺淺事件曝光後，有聲音擔心學術無限倒查會傷及無辜。熊丙奇對此指出，學術論文終身追責，前提是收到有效線索舉報，處理上大致遵循「從舊兼據實」原則，不用擔心拿今天的標準去「苛責」過去的要求，而是會以論文寫作當年施行的學術規範作為判定標準，若核查確實違反學術準則，再依規作出處理。

熊丙奇還提到，依靠弄虛作假來「文憑鍍金」，這類行為嚴重破壞了教育公平，擾亂學術生態，不過一些公眾人物主動深造、堅持終身學習卻值得鼓勵，真正踏實求學、潛心鑽研來獲得學歷無可厚非。公眾要將「論文學術不端」與當事人「全部過往作品造假」二者分開評判，不能一概而論，若質疑其他作品存在抄襲、造假，需另單獨舉證，不能因論文寫作不端而全盤否定創作者的所有作品。

藉AI輔助學術審核

當下AI技術日新月異，已深度介入學術寫作，如使用不當，AI很可能淪為學術造假的幫兇。「事實上，當前AI寫出來的論文水準，已經遠超部分碩士論文甚至博士論文。我個人非常鼓勵大學生使用AI，將其作為輔助工具來介入研究。」許紀霖對大公文匯全媒體表示，AI規範性很強，而且比人「見多識廣」，可以藉來輔助學術審核，學者也可以站在AI的肩膀上去創新研究。

在許紀霖看來，無論是學術論文、創意作品還是畢業成果設計，都要堅守學術與創作底線。對於明顯的知識錯誤和格式、註釋不規範，導師若沒看出來，其是有責任的，但實際中，要求導師發現所有的不規範和抄襲幾乎難乎其難，AI時代可以將技術工具為我所用，幫助甄別隱蔽性抄襲，用技術工具補齊審核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