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龍貫天×蔣文端：《再世紅梅記》紅梅未謝　人鬼戀如何「驚」典再現？

【點新聞報道】陰森的「鬼魂現身」遇到典雅的唱腔念白，交織成一曲人鬼情深的千古絕唱。今年7月，著名編劇唐滌生傳世遺作《再世紅梅記》，將由香港粵劇藝術團搬上西九戲曲中心的舞台，粵劇名伶龍貫天、蔣文端偕三位梨園新秀分別擔綱主演，以不同風格詮釋經典作品。點新聞記者早前探班排練現場，聽兩位主演細細回溯從初見紅梅到親身詮釋的藝術心路，以及多年來致力於「將粵劇再往前推」的不懈探索。

初見紅梅：從錄音帶到舞台

《再世紅梅記》改編自明末周朝俊《紅梅記》，講述傲骨如梅的李慧娘被權貴賈似道虐殺後，借女子盧昭容之軀還魂，延續與裴禹的未竟之愛。兩個長相酷似的女子以不同方式抗衡權貴、尋求真情，命運交織，依存互映。

「《再世紅梅記》我從小就認識了，它是唐滌生名作，也是前輩任劍輝、白雪仙最出名的作品。」龍貫天回憶，從兒時聽錄音帶中的優美唱腔，到親眼目睹舞台上的震撼演繹，這齣戲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烙印。蔣文端則表示，自己曾跟隨錄音學唱經典唱段，看其他人做戲時深受吸引，心想「這部戲我一定要有機會嘗試去演」。

如今得償所願，蔣文端表示既興奮又感壓力，因為她需要一人分飾李慧娘、盧昭容兩角。「劇中這兩個人物面容相近，但屬兩個不同的行當，性格、身份也完全不同。」蔣文端坦言從人物塑造到演出搶妝都是對演員的考驗，但與之相對，表演起來也會有很大的想像和發揮空間。

此外，唱段和口白也是此劇難點，身兼主演和藝術總監的龍貫天強調，這齣戲唱得好、唱出人物至關重要，因為「那些歌曲大家從小聽到大，只要唱得好，觀眾的感覺就有了。」蔣文端則特別提到自己初次聽到口白的感受，形容像是急口令，但前輩清晰的表演提供了很好的樣板，令她十分期待自己今次在舞台上的呈現。

再現鬼戲：恐怖之外的詩意淒美

提起《再世紅梅記》，就不得不提當中的重頭戲「登壇鬼辯」。戲中李慧娘鬼魂現身與賈似道當面對質、登壇鬼辯，又借屍還魂與裴禹成婚，歷來是令觀眾最緊張卻最期待的橋段。而令人意外的是，為這部分緊張的不只觀眾，還有演員。

說起這段「鬼戲」，龍貫天回憶起年少時看戲的經歷，「當時戲院內的所有燈都可以熄滅，黑暗中燈光配合音樂鑼鼓『嘭』一下亮起，『幽靈』霎時出現在台上，就像站在你面前。」龍貫天指，現時劇院安全出口等位置的燈光無法全部熄滅，為重現這種震撼，製作團隊在舞台布景、投影和燈光上費盡心思，更借鑑話劇界手法，希望在符合劇場安全規範下，再現「幽靈現身」的震撼感。

蔣文端則坦言這段戲是對演員的考驗，黑暗中登台、「驚悚」地亮相難免令人緊張，演員們為呈現良好效果都做足功夫。而她亦提到這段戲絕不止恐怖，更蘊含美學，人和幽靈間的愛戀極盡淒美，唱段亦「美得入心」，「聽過之後它的旋律會在腦海裏轉來轉去……經典就是經典，經典就是你什麼時候拿出來，那個感覺都會在的。」

經驗碰撞直覺　方能常演常新

「新手的舞台經驗可能沒那麼足，但他們有一個最好的東西，就是青春。」談及今次同時開設「老倌場」和「新秀場」，蔣文端讚安排巧妙，認為兩種場次各有千秋，一定會帶給觀眾不同的感受。

「戲曲的魅力在於常演常新，同一個故事演了幾十上百年，而每個人對同一角色的理解都不同，每個人十年前、十年後對同一作品的理解也會不同。」蔣文端表示，年輕演員的優勢是更本色，在人物塑造上有一種純朴的直覺，而這恰恰是經驗豐富的名伶們需要加回給自己的。

龍貫天更對新老合作頗有心得，他強調要與年輕演員分享經驗而非單向灌輸，「我不會教你『我一定是對的』，而是分享經驗，大家的想法混在一起也許就會出來不錯的效果。」他認為這種互相學習、吸收的過程是戲曲常青的關鍵，令經典劇目得以傳承，更不斷吸納新活力。

大膽探索邊界　「將粵劇再往前推」

如今粵劇新秀已接連登上舞台，而如何讓更多年輕觀眾走入劇場，成為藝術家們的新課題。在堅守傳統的同時，兩位老倌亦積極創新，探索粵劇在這個時代的邊界。

《粵劇特朗普》就是最佳案例之一，這部緊貼時事、表演幽默的粵劇成功吸引大批年輕人觀看和討論。「特朗普太出名了，全世界都認識他。在戲中，我把對白用話劇形式去講，讓年輕人感到『原來這麼好笑，挺好看的』。」龍貫天表示，團隊將「粵劇」和「特朗普」這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元素融在一起，以輕快的表演方式令年輕人更易接受，以至看戲後一傳十、十傳百，吸引更多新觀眾了解和喜歡粵劇。

蔣文端則曾借鑑話劇中的小劇場模式，演繹潘金蓮初見武松的少女情懷，「當時在觀眾間穿行着表演，讓大家跟着演員的呼吸、情感走入劇情。」她欣喜地回憶，有許多年輕人看了表演後開始關注傳統粵劇，「我們什麼方法都去試，就是想將粵劇再往前推，讓更多沒接觸過的人試着去聽、去看，快點『入坑』。」

於1959年首演的《再世紅梅記》至今已唱了幾十年，主演們也不斷探索着守正與創新間的平衡。「希望你們聽到我們唱的歌跟你們（聽過的）是一式一樣，有感覺。」龍貫天期待完美呈現戲中經典唱段，勾起觀眾回憶；蔣文端則表示參演經典戲是向前輩們致敬，與此同時也希望「帶出一些新的、別樣的感覺給大家」，讓新老觀眾都能感受李慧娘與裴禹逾越生死的愛之美，讀懂戲曲跨越幾千年的依然活躍在舞台上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