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北京時間7月5日中午時分，美國建國250周年的慶典活動，隨着首都華盛頓85萬枚煙花的熄滅而落下帷幕。今年的美國國慶不同尋常，以50年或100年作為重要的節點，許多人一輩子恐怕只能經歷一次。早在2016年，美國兩黨就成立了建國250周年慶典專門委員會，為十年後的大日子展開籌備工作。然而，特朗普卻解散了這個委員會，取而代之的是黨派和政治色彩極為濃厚的「自由250」組織，從而把這場凝聚全民共識、增強愛國主義的大型活動變成了一場由特朗普主導、並突出其個人色彩的政治集會。
美東時間7月4日早晨，特朗普在自家社交媒體發的第一條帖子赫然寫着：「有人見過快樂的民主黨人嗎？」矛頭直指自己的政治對手。特朗普非常清楚，即將到來的中期選舉，不僅事關許多共和黨議員的政治前途，而且對他本人來說也是至關重要。一旦民主黨在11月的選舉中拿下眾議院多數，不僅讓特朗普提前成為「跛腳鴨」，更重要的是，民主黨將重啟對特朗普的彈劾進程。特朗普這一年半的所作所為，隨便拿出一兩條，就足夠他喝一壺了。雖然特朗普還會像第一任期遭到兩次彈劾的情形一樣，撼動不了他的總統寶座，不過，一旦開啟彈劾進程，沒完沒了的聽證會就會把特朗普及其身邊的重臣折騰得夠嗆。
這次慶典活動，特朗普發表了兩次重要演講：一個是在南達科他州的「總統山」下，另一次就是在華盛頓國家廣場的演說。7月3日，特朗普專程趕往拉什莫爾國家公園，而上一次到訪還是2020年。早在2017年他就私下向時任眾議員諾姆表達過，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頭像也能進入「總統山」。後來諾姆當上了南達科他州州長，還真的研究過這個問題，但是地質學家給出了否定答案，認為那裏的花崗岩山體已經不起新的爆破，而且再容納一個頭像的空間也不充分。
在美國250年的發展史中，特朗普可以拿來說事的東西的確很多。畢竟美國是世界的老大，而且引領了第二、第三次工業革命，並繼續保持着經濟與科技的活力。電燈、電報、電話、計算機都是美國人的發明。美國利用兩次世界大戰，大發戰爭財，在把歐洲列強推上手術台的同時，也通過一系列國際規則和體系的建構，確立了美國在全球的霸主地位。
美國國慶日當天，首都華盛頓白天的地表溫度高達46攝氏度，前來參加慶典的特朗普支持者在如此高溫之下出現了嚴重脫水，志願人員不得不向他們提供飲水。在熬過了白天之後，晚上又預報有雷暴天氣，特勤局人員不得不驅趕國家廣場的人員。在大雨過後，特勤局又不得不重新進行安檢，請這些人回來。此時已是晚上11點，走掉的人員超過半數。姍姍來遲的特朗普面對觀眾表示，「雷雨嚇不到我們，即使到了凌晨四點，哪怕這裏只有一個人，我也會來發表演講」。他以如此煽情方式，把一團糟的慶典活動說得如此動容，讓特朗普的支持者們感到些許的安慰。特朗普多次強調，在他的領導之下，「美國正在開啟新的黃金時代」，他「憑一己之力，拯救了美國憲法修正案第二條」。的確，在民主黨執政時期，大力推動限槍運動，特朗普毫不掩飾自己對擁槍的支持。
美國兩黨政治的極化以及社會分裂不是始於特朗普，但特朗普執政期間，大大突破了憲法及法律對總統權力約束的邊界，無疑加速了美國的政治分裂。在國家的身份認同問題上，特朗普斥責左翼人士搞亂美國歷史，大力開展「反覺醒」運動。在保守派人士看來，1776年的7月4日是美國獨立宣言的簽署日，是美國建國的當然起點。但是美國自由派和左翼人士認為，美國的建國日應該定在1619年，也就是黑人第一次踏上北美這塊土地的時候。在他們看來，7月4日的敘事存在嚴重缺陷，對黑人在美國的貢獻被刻意忽略。在《獨立宣言》和美國憲法的起草人眼裏，當時的黑人還只是奴隸，屬於白人的私有財產。「總統山」上的傑斐遜還是一個蓄奴主義者，他雖是《獨立宣言》的起草人，倡導「人人生而平等」，但當時這些話只是說說而已。直到美國內戰結束，才開始解放黑奴；1922年，女性才第一次擁有投票權，黑人與白人平等的《平權法案》的通過已經是1965年的事了。可見美國的「民主燈塔」是政治學者的刻意塑造，是對美國歷史的美化。如今的美國建國日之爭，則是美國文化戰的延續，成為美國政治和社會分裂的一個縮影。
蓋洛普最新一項民意調查顯示，美國民眾的國家自豪感已降至2001年以來的最低點。僅有33%的受訪者表示「非常自豪」，比一年前下降了8個百分點，比2003年的峰值下降了37個百分點。尤其是在民主黨人和獨立人士之中，國家自豪感下降的幅度更大。
特朗普在7月4日當晚40分鐘的演講中強調，美國的「好日子還在後頭」，「這僅僅是美國黃金時代的黎明」。但許多美國人並不認同這一點，認為美國正在走向黃昏。美國從霸權的巔峰走向衰落的時間節點就是911事件。從那一天開始，美國一步步走下坡。美國輕易發動了阿富汗與伊拉克戰爭，嚴重損害了美國的形象與國力。雖然特朗普表示要遠離戰爭，但還是沒有擋住權力的誘惑，於2月28日與以色列一起發動了伊朗戰爭。他本以為這是一場速戰速決的戰爭，以便在美國國慶日到來之前展示他的外交成就，但戰爭的邏輯把特朗普推入了尷尬的境地，美伊談判至今仍看不到盡頭。但他看到如此多的伊朗民眾參加7月4日老哈梅內伊的葬禮時，他心生感慨，想不到老哈梅內伊在這個宗教國度如此受歡迎。不過，特朗普在當晚演講中不忘強調，「美國已經把伊朗打得稀巴爛，一切等到他們把喪事辦完再說。」
特朗普在美國如此重要的國慶日沒有試圖彌合兩黨的分歧，而是利用7月4日的演講機會，抨擊民主黨的「邪惡」。特朗普在兩天的講話中，時時不忘對民主黨內「民主社會主義者」的批判。他把這些人稱為「共產主義者」。特朗普宣稱，美國在冷戰期間，遭到了共產主義威脅，但美國最終打敗了蘇聯。今天的美國再次遇到了共產主義的威脅。他把矛頭直指紐約市長馬姆達尼等一批左翼代表。他表示，「只有愚蠢和非理智才會讓共和黨輸掉這次中期選舉。」隨着中期選舉的日益臨近，可以預料，特朗普將加大對民主黨意識形態左傾化的攻擊，包括中國在內的一些國家將不可避免地「躺槍」。
多項民調顯示，60%以上的美國人認為，自己的國家正走在錯誤的道路上。「民主社會主義」和「技術加速主義」正成為美國不可忽視的意識形態與思潮。美國正處於十字路口，兩黨的主流意識形態最終引向何方，還有很大的不確定性。11月份的中期選舉或許能夠給出一點線索。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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