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6月19日原本是美伊雙方首席談判代表赴瑞士簽署停戰諒解備忘錄的時間，但因特朗普提前一天在法國凡爾賽宮簽署了該協議，且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隨後也在這份備忘錄的複印件上簽了字，此時再安排一場正式簽署儀式，有點畫蛇添足，增加不必要的安保成本。更重要的是，這份備忘錄在美國的觀感很差，一些媒體稱之為「美國的投降書」。此時再搞一場簽字儀式，來放大媒體的炒作顯得十分愚蠢。
特朗普因簽署這份備忘錄，受到了國際社會的高度肯定，稱「在他的領導之下，這份協議才得以簽署」，法國總統馬克龍更是稱讚這份協議「具有歷史性意義」。回到美國本土的特朗普，面對各界對其的指責，迅速作出回應。美東時間6月18日，特朗普在自家社交媒體發帖稱，「那些認為我對伊朗不夠強硬的傻瓜，面對股市剛剛創下歷史新高、油價暴跌的情形，這些人要麼是嫉妒，要麼是壞人，要麼是蠢蛋。」
今天，霍爾木茲海峽似乎又回到了戰前狀態。美軍中央司令部宣布，根據特朗普的指示，已解除在阿曼灣的封鎖。自4月13日美國展開反封鎖以來，共有146艘船隻被阻止進出伊朗港口，其中9艘船隻被美國炮火攻擊而失去航行動力。根據備忘錄的要求，伊朗將在30天內完成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水上掃雷任務。伊朗同時承諾在60天內不收取任何通行費用。保險公司和商船公司還在觀望，在確保安全之後，他們才敢放心進出霍爾木茲海峽。伊朗方面反覆強調，霍爾木茲海峽已回不到從前。一是伊朗的封鎖徹底動搖了美國社會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地緣政治風險的認知，尋找替代路線的步伐將會加快。二是伊朗在備忘錄中只承諾60天的免費期，之後將與阿曼一起行使對海峽的管理權，收取環境費、服務費等相關費用。
因這份備忘錄的美國主導者是副總統萬斯，這位2028年潛在總統候選人承受着與特朗普不相上下的政治壓力。這幾天他本來要把精力放在推銷自己的新書《聖餐》，但備忘錄引發的巨大爭議，迫使他不得不站到為備忘錄辯護的主講台上。萬斯稱，自即日起，美伊雙方的技術性談判就進入60天的倒計時。他準備好赴日內瓦展開談判。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點，美伊雙方原本於2月26日在日內瓦商定於3月開啟雙方的第三輪談判，但2月28日美以掀翻了談判桌，直接對伊朗大打出手。110天過去了，美伊雙方有意再次在日內瓦支起桌子，以期達成一項最終協議，並交由聯合國安理會背書，從而為伊朗核問題畫上句號。
在美伊雙方於4月20日在伊斯蘭堡開啟談判之時，美方首席談判代表萬斯在那裏苦戰了20多小時，最後是無功而返。在出發前，特朗普曾拿萬斯開玩笑說，「如果成功了，功勞歸我；如果失敗了，就怪罪萬斯。」特朗普還補充道：「萬斯，你最好小心點。」這一次在巴黎，記者再次追問萬斯的角色，特朗普又重複了這段話。儘管這仍有玩笑的成分，但說多了也就有了半真半假的意味。
特朗普是出了名的「甩鍋俠」，他曾面對媒體稱防長赫格塞思是個好戰分子，「是他主張對伊朗動武的」，從而把這個前軍人排長推到了風口浪尖。而萬斯是個主和派，一開始就反對出兵伊朗，但拗不過特朗普，最後只好表態，「如果你執意要打，那就速戰速決。」但戰爭不以特朗普的意志為轉移，雖然伊朗被降維打擊，但並沒有完全被打趴下，相反卻表現了出乎美國意料的韌性和意志力。面對越陷越深的戰爭泥潭，萬斯當然要拉特朗普上岸。
特朗普坦言，他之所以在這份備忘錄上簽字，主要原因是霍爾木茲海峽長期被封，將招致嚴重的經濟後果。特朗普表示，如果沒有這項協議，「將會引發全球經濟大蕭條」。如果繼續對抗下去，「市場將會跌至前所未有的低點，或許只有1929年的大蕭條能與之相提並論」。他強調，自己最不想成為的就是胡佛總統。
中期選舉在即，特朗普不能不考慮高油價對美國選民的傷害。特朗普警告，「我們的石油儲備大約四周後就會耗盡。」他還進一步實話實說，「如果我們不達成這項協議，我們可以再投下更多炸彈，持續兩周、三周、四周、兩年——但你們永遠也無法打通霍爾木茲海峽。」這段話道出了特朗普的無奈。換言之，特朗普除了滿足伊朗提出的條件之外，他對伊朗一點辦法也沒有。地面戰不敢打，空中打擊效果有限，海上攔截也不是長久之計。這就是美國的軟肋，也是伊朗自信之所在。
萬斯在接下來的角色注定是一次政治冒險。對他而言，這是一場只能贏、不能輸的談判。對於伊朗來說，也是一場輸不起的談判。去年12月底伊朗民眾的抗議已是這個國家承受力接近臨界點的強烈信號，維持長期的制裁並不能給伊朗帶來發展與繁榮，人民需要作出改變。雖然這兩天媒體反覆炒作備忘錄中關於設立至少3000億美元伊朗發展基金的問題，但這只不過是美國畫的一張大餅。
如果伊朗長期處於制裁狀態之下，哪一個海灣國家願意向伊朗投下巨大的經濟賭注？從這個意義上講，3000億美元能否落地，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伊朗本身的政治選擇。所以，伊朗在談判中的空間及迴旋餘地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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