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岩
道路安全，關乎千家萬戶。近年來，本港涉及高齡職業司機的嚴重交通意外頻生，引發社會對商用車輛司機健康狀況及駕駛能力的深切關注。運輸及物流局副局長廖振新近日在立法會明確表示，政府建議將商用車司機提交體格檢驗證明書的年齡門檻由70歲降至65歲，並將駕駛執照有效期縮短至一年，即「一年一檢」。與此同時，當局正積極探討應用創新科技及人工智慧進行駕駛評估。這一連串舉措，體現了特區政府與時俱進、以市民安全為優先的施政擔當。
當然，任何重大政策調整都難免牽動社會各界的利益，特別是基層的利益。如何在保障公眾安全與顧及業界生計之間取得平衡，考驗着政府的治理智慧。在充分肯定政府收緊體檢要求，調整年齡上限這一正確方向的基礎上，應有序推進商用車輛駕駛年齡的分階段限制，同時為受影響的65歲以上司機設置合理的過渡期及相應津貼，以實現安全與民生的雙贏。
商用車輛司機高齡化，早已不是新鮮事。根據運輸署統計，截至2025年2月，全港21萬名持有正式駕駛執照的的士司機中，60歲或以上的高達13.1萬人，佔比62%；70歲以上者更達3.7萬人，佔17.7%。小巴行業的情況同樣嚴峻，司機人口老化問題突出，每月入息中位數僅約1.4萬元，難以吸引年輕新血入行。
與高齡化相伴而來的，是令人憂慮的交通事故數據。2024年，本港每1000名60至64歲、65至69歲、70歲或以上的的士司機中，分別有23.1人、20人、18.6人涉及交通意外，比率遠高於其他車輛同年齡層司機，並升至近10年較高水準。全年涉及60歲或以上的士司機的意外共2,345宗，當中70至79歲佔668宗。這些數字背後，是一條條鮮活生命的消逝、一個個家庭的破碎，以及公眾對高齡駕駛安全隱患的深切擔憂。
醫學研究亦表明，70歲及以上的司機按行駛里程計算的機動車碰撞風險顯著高於中年司機。老年司機往往患有多種合併症，如心臟病、骨質疏鬆、視力及反應不佳等，不僅影響駕駛能力，更在意外發生時承受創傷的能力下降。老人科專科醫生佘達明亦指出，現行體檢範圍過於簡單，一些關鍵健康指標——如是否曾經中風、是否有糖尿病及正服藥、關節問題及痛症等——都應納入體檢範圍。面對如此嚴峻的現實，政府若再不行動，便是對市民生命安全的失職。
特區政府此次提出的改革方案，方向正確、力度適中，堪稱以實證為基礎的精準施策。
首先，年齡門檻由70歲下調至65歲，體現了「預防重於補救」的理念。現行法例要求70歲或以上司機才需提交體格證明，意味着許多潛在健康風險在長達數年的續牌周期內未被發現。將門檻降至65歲，使司機在身體機能開始明顯衰退的階段即接受定期檢查，有助及早識別及防範風險。
其次，由「三年一檢」改為「一年一檢」 ，大幅提升了監測頻率。人體的健康狀況並非靜態，尤其對於長者而言，一年之間可能發生顯著變化。更頻繁的體檢不僅能更及時地發現問題，更可鼓勵商用車輛司機持續關注自身健康，有助於及早治療可治癒的疾病，從而在某種程度上延長安全駕駛的年期。
第三，體檢內容全面升級。政府建議修訂視力要求，涵蓋視力敏感度和視野，並增加聽力要求等額外體檢項目。醫療指引亦涵蓋對認知及運動功能的評估。從單純的「合格/不合格」式檢查，走向涵蓋多個維度的綜合健康評估，這是一次質的提升。
第四，賦權運輸署署長介入懷疑個案。根據現行法例，若司機拒絕授權運輸署查閱醫療報告，署方即無法即時評估其是否適合駕駛。新安排下，運輸署署長獲賦權在懷疑駕駛人士體格出現狀況時，可要求其提交醫療報告，不遵從者可被取消或暫時吊銷駕駛執照。這一權力的賦予，填補了現行制度的監管缺口。
在應對高齡司機問題上，國際社會已積累了豐富經驗，值得香港借鑒。內地的自助體檢亭為駕駛執照申請人提供基本身體檢查，包括視力、聽力、四肢機能等多項檢查，體檢數據實時直傳車管系統，全程僅需約10分鐘。這種高效、便捷的模式，可大幅降低司機體檢的時間和經濟成本。韓國則在今年推出了針對高齡司機的自願性駕駛模擬測試計劃，利用虛擬現實（VR）技術評估75歲以上人員的實際駕駛能力。此外，日本和新加坡在身體檢查以外，還要求高齡司機接受認知測試，確保能夠應付突如其來的路面情況。
這些成熟的國際經驗表明，科技可以成為平衡安全與便利的橋樑。引入自助體檢設備和駕駛模擬測試，既能降低司機的體檢門檻和成本，又能提升評估的客觀性和全面性，值得政府積極推進。
為此，應有序推進對商用車輛駕駛者年齡的分階段限制，逐步將巴士、的士等商用車輛的駕駛年齡上限設定至65歲以內，同時為受影響的司機設置合理的過渡期及提供相應津貼。
過渡期與津貼安排。對於因年齡上限而無法繼續駕駛、且生活確實有困難的司機，政府應提供以下支援：其一，過渡性收入補貼，在司機轉職期間提供為期不超過兩年的生活津貼；其二，職業轉型培訓，協助年長司機轉任車隊導師、運輸調度、行業檢查員等適合其經驗的崗位；其三，與現有社會保障制度銜接，確保受影響司機可順利過渡至長者生活津貼等現有福利體系。這些措施不僅體現了政府對基層市民的關懷，更有助於減少政策推行的社會阻力。
道路安全沒有妥協的空間，分階段實施商用車輛駕駛年齡上限，既是對公眾生命安全的高度負責，也是對國際通行做法的積極回應。與此同時，政府必須正視政策調整對業界人手的影響，通過引入創新科技降低體檢門檻、設置合理過渡期、提供經濟津貼等措施，確保政策平穩落地。
歸根結底，安全的道路，需要健康的司機；健康的司機，需要科學的制度；科學的制度，需要人性的溫度。特區政府正在推動的改革舉措，正是在這三者之間尋找最佳平衡點的嘗試。期待相關法例盡快完成修訂並付諸實施，讓香港的道路更加安全，讓每一位市民的出行更加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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