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美伊停戰備忘錄已於北京時間6月15日通過視頻方式在各自首都進行了草簽，本周五（19日）將在瑞士中部小鎮布爾根施托克度假村完成備忘錄的正式簽署，美國副總統萬斯以及伊朗議長卡利巴夫將出席簽字儀式。
美伊方面均未公布備忘錄的詳細文本。特朗普表示，備忘錄內容將在正式簽署之後即予公布，很顯然，特朗普不希望節外生枝。而伊朗方面表示，將在未來24至48小時之內公布文本。伊朗方面似乎更急於公布這份備忘錄，以掌握輿論的主導權。伊朗官方媒體已展開輿論攻勢，強調這是伊朗的戰略性勝利，美國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只能滿足伊朗提出的條件。但在特朗普看來，伊朗已在備忘錄中明確承諾不發展核武器，為美國、以色列，也為全世界消除了一大威脅，這當然是戰略性的勝利，值得被歷史所銘記。
美伊雙方對文本的解讀存在着較大差異，「一文各表」的背後體現了各自的心思。美國鷹派一方面渴望看到備忘錄的最終文本，但更不希望文本的妥協內容超出他們的承受力。他們擔心，這場戰爭以及這份協議為伊朗經濟重建打開了方便之門，這與他們的初衷背道而馳。
這份協議是由美國副總統萬斯以及中東特使維特科夫、特朗普的女婿庫什納主導的，而他們三人均缺乏外交經驗。一些美國強硬派人士批評這份備忘錄不像一份外交文書，更像一份商業交易書。美國以設立3000億美元發展基金為誘餌，迫使伊朗回到談判桌。美國承諾在伊朗重新打開霍爾木斯海峽之時，同步放寬對伊朗石油出口的限制，與此相關的物流、金融以及航運方面的制裁也同步放鬆。此外，美國還承諾對解禁伊朗240億美元外匯資金進行談判。據外電報道，在備忘錄草簽的第一天，就有兩艘伊朗油輪穿過原有的美國封鎖線，停靠到恰巴哈爾港口，這是自4月13日美國在此設立反封鎖線以來的第一次，標誌着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邁出實質性的步伐。
這場耗時110天的戰爭終於以一紙備忘錄，為其暫時畫上了句號。從哪個角度看，這份備忘錄都稱不上是美國的勝利。因為特朗普起初為戰爭設定的目標，一個也沒實現：有關伊朗無核化的問題需要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去兌現；導彈限制問題不在談判之列；伊朗伊斯蘭政權仍然統治着這個國家，只不過是最高領袖老哈梅內伊換成了小哈梅內伊。而伊朗以「重開霍爾木茲海峽」為條件，換取美國有限度地取消對伊石油出口的制裁，這是伊朗夢寐以求的目標。在戰爭爆發之前，霍爾木茲海峽本來就是開放的，美國打來打去，為了一個戰前根本就不是問題的問題展開艱苦的談判，最終不得不尋求妥協。難怪這幾天美國強硬派一致發聲，認為這場戰爭是「美國的戰略挫折或失敗」。一些人表示，雖然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受歡迎，但是美國人也不希望看到一場失敗的戰爭。
這場戰爭給特朗普最大的教訓是，戰爭發動易，戰爭結束難。特朗普可以主導戰爭開始的時間及方式，但戰爭何時及以何種方式結束，則是特朗普所無法左右的。特朗普曾多次問他的下屬，「為什麼伊朗還不投降？」但戰爭的邏輯從來不完全建立在武器優勢之上的，而更多取決於戰爭的性質以及戰爭的意志力。美國對一個主權國家發動先發制人的打擊，從一開始就輸掉了道義至高點；更糟糕的是，美國嚴重低估了伊朗抵禦外敵的決心以及民族生存的意志力。
伊朗並沒有按照特朗普的意志實現無條件投降，相反卻爭取一些有利於伊朗的條款。有誰見到戰敗國還能與戰勝國討價還價的？從這個意義上說，伊朗把自己塑造成「勝利者」也是有據可循的。在伊朗看來，有兩個「鐵證」能證明伊朗取得了這場戰爭的勝利。
第一，這份備忘錄遭到了美國強硬保守派的一致譴責，認為是美國「徹頭徹尾式的投降」。國會強硬派要求將這份協議送交國會審查，以確保沒有損害美國的核心利益，否則他們不會批准這份協議。
第二，這份備忘錄遭到了以色列的極力反對。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第一時間表示，他沒有參與談判，達成備忘錄是特朗普個人的決定。「他是美國的總統，而我是以色列的總理，要為捍衛以色列的國家利益而戰」。言下之意，以色列不會遵守這份協議，而是要繼續完成終止伊朗核計劃以及推翻伊斯蘭政權的兩大戰略目標。
不管怎麼說，這份協議的簽署，最大程度地避免了美國深陷伊朗戰爭的泥潭。一方面，特朗普並沒有真正汲取歷史的教訓，在中東輕易重啟戰端，但另一方面，特朗普沒有批准與伊朗開打地面戰，也算是長了一點記性。以簽署備忘錄的方式從伊朗脫身，避免了最不體面的最壞結局。
副總統萬斯屬於反戰派，也是這次備忘錄的美方主導者之一。協議的簽署也是萬斯主和思想的體現，是其任內可以拿來說事的一項成就。但任何事物都有其兩面性，隨着備忘錄細節的陸續公布，美國輿論還會掀起一波討伐特朗普的聲浪。萬斯在這份美國並沒有贏得勝利的協議上簽字，也可能使其背上沉重的政治包袱，對2028年大選格局產生負面影響。個別專家警告，「如果這項協議被視為美國的重大損失，而這項協議又是副總統促成的，那麼其政治後果將十分嚴重。」一些親以色列的自媒體抨擊特朗普是「失敗者」，稱萬斯是「卑鄙小人」，並稱威特科夫和庫什納是「兩個小猶太人……被卡塔爾花了很多錢收買，出賣了他們以色列的兄弟」。
但美國決策者對此不以為然。當全世界均認為下一階段的談判將比第一階段更加困難之時，特朗普卻在昨日表示，「第二階段的談判會非常容易」。萬斯也告訴福克斯新聞：「協議中的關鍵條款是，除非伊朗徹底改變他們的國家面貌，否則他們什麼也得不到；如果他們做到了，那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巨大的勝利。」美防長赫格塞思表示，美國為伊朗設定了進度表，「把去核進展與績效獎勵進行掛鈎」。萬斯重申，如果伊朗在這方面進展順利，他樂意看到海灣國家出資運作伊朗的發展基金。
美國遞來的胡蘿蔔，讓伊朗嘗到了甜頭，美伊雙方為此找到了一定的交集。霍爾林茲海峽的重新開放，對世界經濟的復甦當然是一件好事。不論這段喘息期是短是長，我們對此均表示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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