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從美國、伊朗及主要調解方巴基斯坦釋放的信號看，這場戰爭終於曙光微現。如果僅是特朗普稱美伊諒解備忘錄即將大功告成的話，一些人或仍不踏實，畢竟美伊走到這一步不是第一次。據CNN統計，自二月底開戰以來，特朗普已是第37次如是說了。
然而，這次確實「有點不一樣」。因為談判進程雖一波三折，但最終竟奇跡般地沒有崩盤。特別是在協議達成前12小時，以色列突然以黎巴嫩真主黨攻擊以色列領土為由，再次襲擊貝魯特南郊目標，擊斃了真主黨通信聯絡部隊指揮官，挑戰了伊朗劃定的談判紅線。
在美伊談判的節骨眼上，此舉給人一種故意攪局的印象。伊朗議長、主要談判代表卡利巴夫直斥，這再次證明美國「要麼沒有履行承諾的意願，要麼沒有履行承諾的能力」，伊美繼續對話「變得不可能」。
正當人們驚疑美伊和談會否翻船之際，今天，巴基斯坦總理夏巴茲透露，美伊已達成和平協議，雙方宣布立即永久停止包括黎巴嫩在內的所有戰線的軍事行動，正式簽字儀式將於6月19日在瑞士舉行。雖然措辭不同，美伊雙方也確認了此事。
上周五，美國政府一名高級官員就放風稱，伊朗領導層內部分歧仍是達成協議的一個障礙，但雙方近日才在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和銷毀和處置濃縮鈾儲備措辭上彌合了分歧。特朗普政府對簽署協議有80%-85%的信心。
美方謹慎樂觀有其緣由。特朗普將「脅迫性外交」這手牌打到了極致，上周美軍一架AH-64「阿帕奇」直升機在阿曼海岸附近巡邏時墜毀，他下令美軍連續兩晚對「霍爾木茲海峽附近的伊朗防空、地面控制站和監視雷達站」進行打擊，並威脅伊朗不簽署協議將遭更多打擊，美方將佔領哈爾克島和其他石油基礎設施，完全控制伊朗石油和天然氣市場。
這還真起到了震懾作用。卡塔爾埃米爾與特朗普通話時傳遞了伊朗方面的信息。特朗普發出威脅當天，旋即發文稱，鑒於與伊朗磋商結果已提交至伊朗最高領導層並獲批准，他已取消原定於當晚針對伊朗的打擊與轟炸行動。相關磋商及最終要點在條款和細節層面已獲以色列、沙特、阿聯酋、卡塔爾、土耳其、巴基斯坦、巴林、科威特、約旦、埃及等各相關方的認可。
伊朗的套路如出一轍。期間，伊斯蘭革命衛隊也對美軍中東軍事目標實施報復性打擊。伊朗首席談判代表加利巴夫坦言，外交不是實現對美關係正常化的途徑，而是一種與軍事行動交織在一起的策略。毫無疑問，德黑蘭也將軍事拱火視為逼迫華盛頓讓步的工具。不過，總的說來，雙方「互毆」均有所克制，未致事態失控影響談判進程。
迄今為止，美國對伊海上封鎖使伊朗經濟形勢日益嚴峻，縱使有千般不甘心，德黑蘭也不得不與美方談判。另一方面，5月份，美國CPI同比上漲4.2%，環比上漲0.5%，創下自2023年4月以來最高，加之，民調顯示美國民眾普遍反對這場戰爭。中期選舉臨近，特朗普無心戀戰，為美伊握手言和創造了條件，但談判能否修成正果仍存在兩大不確定性因素：
首先，以色列態度很關鍵。內塔尼亞胡一直在抵制美方要求停止對黎巴嫩真主黨進行打擊的壓力。為緩解以方焦慮，上周五美方一名高級官員釋法稱，如果伊朗或黎巴嫩真主黨等代理人向以色列發射火箭彈，那就違反了達成的停火協議，協議不會限制以色列行使自衛權。
迄今為止，卡塔爾、沙特、土耳其和埃及等國在結束伊朗戰爭問題上更趨一致，阿聯酋強硬態度也有所緩和，以色列成為唯一反對通過外交途徑解決問題的國家。三天前，內塔尼亞胡與特朗普通話討論美伊協議事宜後，以方稱，特朗普保證，最終協議將包括移除伊朗的濃縮鈾、拆除濃縮鈾基礎設施、限制伊朗導彈生產，並停止伊朗對地區代理人的支持等內容，雙方立場「完全一致」。
之後，美方官員再次承諾，與伊朗協議安排是一項包括以色列、黎巴嫩和海灣國家在內的廣泛地區協議。儘管以色列官員表達了擔憂，但特朗普政府「非常有信心」所有美國盟友都將參與其中。
儘管如此，內塔尼亞胡仍感焦慮，擔心自己在美伊談判進程中被邊緣化，又擔心協議條款朝不利於以色列的方向發展，在美伊非常接近達成和平協議當口，不顧國際壓力依舊對黎巴嫩真主黨的挑釁作出了過激反應，惹得特朗普痛批「毫無判斷力」，或干擾和拖延和平進程。
然而，很難說內塔尼亞胡會否與特朗普完全保持步調一致。再過幾個月以色列將舉行大選，為政治得分，這位貪腐醜聞纏身的以色列總理似更有動力在伊朗問題上做文章，以顯示只要其繼續擔任以色列總理，伊朗就不可能擁有足以毀滅以色列的核武器。而中東和平沒有以色列的積極參與純屬天方夜譚。
第二，伊朗內部分歧阻礙和平進程。近日，伊朗強硬派舉行集會，打出「改革派等於投降派」、「莫將希望寄託在敵人身上」之類的口號，要求為已故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復仇，施壓政府不要對美國讓步，矛頭直指伊朗議長卡利巴夫，炮轟阿拉格齊是「無恥的妥協者和滲透者。」
伊朗反對言和的聲音一直存在，這也是美伊之間釋放的信號經常相互矛盾的一大原因。面對國內強大的政治壓力，伊朗主談派只能如履薄冰，照顧到方方面面的感受。近至6月12日，特朗普仍在抱怨伊朗公布的協議版本與實際達成的內容完全不符，難掩與毫無信譽的人打交道的失望情緒。
今天伊朗外交部副部長加里巴巴迪仍在強調，伊美最終協議60天談判期內將就核問題進行談判，但伊朗導彈計劃、伊朗對地區抵抗陣線的支持將被排除在談判外，這與美方的表述大相徑庭，也與以色列的目標相去甚遠。
看來，特朗普政府如何平衡各方需求或將成為後續60天美伊談判的最大不確定性因素。伊朗畢竟是中東大國，又有宗教信仰加持，抗打韌性遠超預期，何況，要解決所有涉伊潛在問題還需艱苦談判和相互妥協。美方能否以壓促變、「達成與特朗普總統所劃紅線相符，且與（原有）伊核協議(JCPOA)有根本區別的結束伊朗衝突的外交解決方案」尚需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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