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本月初，澤連斯基給普京發了一封3000字的公開信，建議兩國元首在第三國舉行會晤，討論終戰事宜，這是俄烏衝突爆發以來烏克蘭總統首次以公開信形式正式提議與普京直接會談。
就在兩天前，俄羅斯還對烏克蘭軍工企業、油料庫、後勤基地和軍用機場發動大規模報復性襲擊，波及基輔、哈爾科夫、蘇梅、米列夫等核心區域。值此俄羅斯為夏季攻勢厲兵秣馬之際，烏方突出此牌是認慫了嗎？
非也！澤連斯基這樣做固然有測試俄方底線用意，但從列數普京種種不是，渲染俄羅斯內外交困之類的內容看，此信與其說是在尋求雙邊溝通，不如說是一封「勸降書」或「討賊檄文」，旨在佔據道德高地，爭取國際社會更多的支持，並挑起俄羅斯民眾厭戰情緒，孤立普京，難怪普京斥其「粗魯無禮」，直言眼下會面「沒有任何意義」。
當然，除引導輿論外，公開信也提出了一些設想，例如美國忙於伊朗問題，不應坐等「這場發生在歐洲的衝突」重新成為美方關注點，這也是實情。何況，求人不如求己，從來都是「自助者天助」。此外，作為結束戰事的開端，信中還提議談判期間實施全面停火和以「全部換全部」原則交換戰俘，並要求歐美作為安全保障擔保方參與談判進程。
這些都是老生常談，除交換戰俘外，俄方眼下很難同意全面停火和歐洲參與談判。特朗普上台後，克宮堅信，時間在俄羅斯一邊。只要拖下去，終將耗盡西方的信心和經濟耐力，直至不斷減少對烏克蘭的支持，逼迫澤連斯基接受現實。
然而，一段時間來，烏軍一反被動挨打頹勢，對抗俄軍能力突飛猛進，與去年同期的9.76平方公里相比，今年前4個月，俄軍日均推進僅2.9平方公里，減少了三分之二之多。更要命的是，美國戰爭研究所（ISW）最新數據顯示，今年4月，俄軍不僅沒有擴張領土，已佔地盤反而淨虧116平方公里，這是2024年8月以來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俄烏戰局的微妙變化當歸功於衝突倒逼烏軍以組織形態和技術路徑變革為抓手，「開發了新的戰術、技術和作戰理念，形成了獨特的混合型非對稱戰爭模式」。西方軍援如虎添翼，助推「烏軍全面適配西方裝備體系，在無人機和智能作戰領域實現快速迭代」，完成了「從蘇式遺產繼承者向現代化實戰力量的蛻變」。
正是基於上述判斷，5月中旬，美國國務卿魯比奧接受採訪時承認，烏軍是「當下歐洲最強大、最精銳的軍事力量」，並引用戰損比加以佐證，稱俄軍月陣亡1.5萬至2萬人，而烏軍僅為俄軍的五分之一。那麼，俄羅斯人口和軍力遠大於烏克蘭，且戰線長達上千公里，卻遲遲未能攻陷烏克蘭，還常常被動挨打，原因何在呢？
首先，科技賦能，無人機優勢凸顯。烏克蘭吸引了西方最優秀的軍事無人機設計人才參與，擁有全球最大的軍用無人機供應鏈，無論是技術、設計，還是產能均居於世界領先地位，在戰場上盡顯神威，2025年打擊了約82萬個俄羅斯目標，可以說，對俄軍實施的成功打擊中，至少有80%是由無人機完成的。
關鍵是，烏克蘭無人機技術升級迅速，烏方近日宣布，攻擊型無人機射程突破3500公里，並測試了用氣球將「大黃蜂」自殺式無人機帶到高空發射，大幅提升有效射程的戰術創新，從此，俄羅斯大部分地區都在烏克蘭打擊範圍內，縱深安全區蕩然無存。
射程300公里的「巨獸」新型中程打擊無人機問世，更是填補了遠程無人機和近程無人機之間的空白，可望有效打擊靠近前線的俄方後勤樞紐、彈藥庫和防空陣地集群以及其他二線目標，對俄軍後勤保障威脅巨大。
此外，今年4月，烏軍未動用步兵，僅憑地面機器人（UGV）與空中無人機就攻下俄軍陣地，俄方士兵只能在無人戰車面前選擇投降，烏方全程零傷亡。據烏方透露，今年第一季度，烏軍動用地面機器人執行了超過2.2萬次任務，所有這些為俄軍開戰時所始料未及，凸顯了現代科技對戰爭形態的巨大影響。
第二，大刀闊斧調整軍隊指揮架構，組建20個軍團級單位，將旅級體制向軍團級體制過渡，解決指揮層級冗餘、協調困難和資源分散問題，改善官兵關係，提高軍隊士氣和民眾信心，集中優勢兵力，提高戰場響應速度和火力打擊效率，適應高強度大規模作戰需要。同時，精兵簡政，總參謀部裁減60%，消除重複職能，提高指揮效率，充實作戰部隊。
為擺脫徵兵難和逃兵多困境，烏克蘭從6月開始啟動軍隊改革：一是大幅增加前線作戰人員薪酬，戰鬥崗位薪酬將是後方崗位薪酬的數倍；二是明確限定服役期限，「尤其要優先安排前期被動員入伍的人員復員退伍」，消除民眾對服役期限不確定性及入伍後非死即傷結局的恐慌心理；三是將徵兵中心拆分為「兵員徵召」和「配套保障」兩大機構，由後者處理傷員補償、陣亡將士家屬撫恤金發放、喪葬安排等社會性事務。
第三，美歐支持力度不減。6月3日，美國眾議院以218票對204票推進新援烏法案，包括向烏克蘭提供最高80億美元的軍貸、10億美元的安全援助，以及加碼對俄制裁和出口管制。引人注目的是，有6名共和黨人加入了發起法案的民主黨議員陣營。
幾乎同時，魯比奧出席眾議院撥款委員會聽證會時首次表態稱，美國從來不是俄烏衝突的中立調停方，此前個別彈藥暫緩發貨系因庫存盤點臨時限流，全品類大範圍援烏從未暫停過，並承諾將繼續向烏克蘭出售武器，中東局勢或其他任何地方發生的事件都不會對此造成阻礙。這意味着特朗普政府明確站在了烏克蘭一邊。
此外，匈牙利態度轉變可望加速啟動烏克蘭加入歐盟談判進程。6月3日，歐盟27個成員國一致同意啟動烏克蘭和摩爾多瓦入盟談判程序，並計劃於6月中旬正式舉行首個談判集群的政府間會議，烏克蘭邁出了從「候選」朝「正式成員」資格的關鍵一步。儘管談判進程道阻且長，但無論如何對俄羅斯不是什麼好消息。
值得注意的是，對澤連斯基的公開信，普京曾回應稱，俄方願以去年俄美安克雷奇峰會時達成的妥協方案為基礎，通過和平手段與烏克蘭達成協議。若烏方同意照此作出妥協，俄烏衝突將很快結束。
只是，隨着戰局開始朝有利於烏克蘭的方向發展，加之歐美支持前景可期，基輔斷難接受撤出頓巴斯、不加入北約、奉行永久中立，以及不允許西方國家在烏境內駐軍等要求，但俄羅斯體量畢竟大，無論俄烏，誰都不可能「一戰定乾坤」。這場仗還要打一陣子，除非雙方意識到作出適當妥協更符合國家利益。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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