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自特朗普開啟總統的第二任期以來,國會參眾兩院均被共和黨控制,兩院領導人均不願為難特朗普,國會基本上扮演了「橡皮圖章」的角色。但從今年5月份以來,國會共和黨人開始露出了獠牙。
6月3日,美國眾議院通過了限制特朗普在伊朗軍事行動的決議,該決議援引1973年的《戰爭權力法案》,要求特朗普迅速從伊朗撤軍;如果需要對伊朗採取軍事行動,需獲得國會的重新授權。自2月28日伊朗戰爭開打以來,眾議院雖然經過多次表決,因遭共和黨議員的反對,此決議一直無法獲得通過。6月3日的投票結果顯示,眾議院以218票贊成、205票反對的結果通過了決議。由於有四名共和黨議員投票支持,使得該決議涉險過關。為此,特朗普指責這四名共和黨人的背叛行為,稱他們是「糟糕的共和黨人」。由於該決議(RESOLUTION)是參眾兩院的共同議案,還需提交參議院審議。與法案(BILL)不同的是,決議只是表達國會的政治立場,無需提交總統簽署,因而對特朗普沒有強制約束力。
即便如此,眾議院議長約翰遜也不願將此決議案付諸表決。根據原計劃,這個決議案本應於5月21日舉行投票,眼看着共和黨內反叛人士越來越多,約翰遜覺得大事不妙,以馬上就到「陣亡將士紀念日」為由,將投票時間拖後。在6月3日投票前,約翰遜仍在為特朗普的戰爭權力辯護,稱這次投票會向伊朗發出錯誤信號,對當前的美伊談判產生「非常負面」的影響。約翰遜表示,「現在剝奪政府和三軍統帥的談判能力是非常危險的。這樣做會削弱美國的地位,削弱我們在當前局勢下就和平問題進行談判的籌碼。」他辯稱,「史詩怒火計劃」已經結束了,根本無須就此問題進行表決。
四名反叛的共和黨議員分別是來自密歇根州的湯姆·巴雷特、俄亥俄州的戴維森、肯塔基州的馬西以及賓夕法尼亞州的菲茨帕特里克。馬西這個名字大家可能並不陌生。他在去年一直與民主黨聯手,要求司法部公布愛潑斯坦檔案,遭到特朗普的忌恨。鑒於眾議院今年11月要全部改選,特朗普在肯塔基州另擇人選,來挑戰馬西,結果如特朗普所願,在5月共和黨內初選中,馬西被擠出競爭者隊伍。這讓馬西更加無所顧忌,處處衝在了反特朗普的前列。
在參議院,特朗普也面臨同樣的政治困境。由於參議員卡西迪在2021年審議彈劾特朗普案時曾投下贊成票,讓特朗普懷恨在心,這一次終於等到卡西迪進入競選連任的周期,為此特朗普親自出馬,挑選新的黨內候選人以取代卡西迪,居然也取得了成功。卡西迪沒有了連任的壓力,也開始放飛自我,盡情表達自己的觀點。在參議院過去六次有關限制特朗普戰爭權力的投票過程中,由於共和黨的阻撓,參議院均沒能通過相關法案,而這一次有四名共和黨參議員站到了民主黨一邊,結果在兩周前,參議院以50比47(民主黨聯邦參議員費特曼投了反對派,對沖掉一張票)的投票結果,通過了一項程序性決議,為參議院正式就限制特朗普戰爭權力的法案之審議打開了大門。
目前參議院擺着兩個版本:一個是眾議院剛剛轉交過來的共同決議案,參議院何時表決,尚未提上議事日程,即使獲得通過,也無須總統簽字;另一個版本就是限制特朗普戰爭權力的法案,如果獲得通過,需要提交眾議院審議,一旦獲得通過,將提交特朗普簽署。屆時,特朗普肯定會行使否決權;而參議院要想獲得三分之二以上的參議員支持、從而推翻特朗普的否決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從這個意義上說,現在國會搞的這兩個版本,均不會對特朗普產生實質性的法律約束作用,而僅具象徵意義,凸顯他發動的伊朗戰爭多麼不受歡迎。
離11月3日中期選舉投票日還有近5個月的時間,共和黨的同僚在各自家鄉都感受到了巨大壓力,面對食品價格和汽油價格的不斷上漲,可負擔性問題變得越來越突出。伊朗戰爭久拖不決,霍爾木茲海峽的重開問題仍遙遙無期,讓這些議員有必要通過這種方式表達對伊朗戰爭的不滿。投下贊成票的共和黨籍眾議員菲茨帕特里克表示,「《戰爭權力法》的法律條文就擱在這裏,我就不明白有什麼複雜的,對此進行實質性辯論,然後投票表決,這才是制度應有的運作方式。」眾議員馬西在投票後表示:「人們已經厭倦了這一切。他們厭倦了每加侖5美元的汽油和每加侖6美元的柴油,也厭倦了在肯塔基州買不起化肥。」
除了就戰爭權力進行辯論之外,共和黨人也在力阻特朗普設立「反武器化」基金,這項總額為17.76億美元的基金,是特朗普用來為2021年1月6日美國國會山暴亂分子索取政府賠償金而設立的專項費用。在特朗普看來,在拜登領導之下,司法部被「武器化」,成了迫害特朗普支持者的工具。為此,他要為這些人討回公道。但共和黨人認為,這個做法明顯越界。鑒於共和黨和民主黨的聯手反抗,司法部代理部長布蘭奇不得不表示,設立基金的事就此翻篇,但特朗普的表態相當含糊。為此,共和黨的議員並不放心,想從法律入手,徹底斷了特朗普的念想。
面對國會對其戰爭權力的限制,特朗普在自家社交媒體上寫道:「誰會做出如此不愛國的事情?他們明明知道談判的進展。民主黨人是被『特朗普精神錯亂綜合症』蒙蔽了雙眼。他們寧願我們的國家失敗,也不願讓我再取得一次勝利。至於那四名共和黨人,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他們是嘩眾取寵之徒!他們應該感到羞恥。」
在過去的幾個月裏,特朗普通過選擇自己中意的候選人,插手共和黨內的初選,把自己不喜歡的人剔除出共和黨的隊伍。但這是一把雙刃劍。黨內初選失敗後,這些在任共和黨議員在接下來的任期內,處處與特朗普作對,再想像去年那樣成為特朗普的跟屁蟲就變得越來越難了。
特朗普最近明確表示,除非中東的衝突讓美國軍人失去生命,否則他不會重啟戰端,與伊朗的停火協議繼續有效。特朗普之所以不願輕易撕毀4月7日的停火令,其原因之一是中期選舉制約了他的行動。地面戰不敢打,空戰與海戰又制服不了伊朗。幾枚水雷、幾架無人機、幾十艘海軍快艇就足以讓霍爾木茲海峽風聲鶴唳,控制海峽的成本對伊朗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特朗普不斷地問他的下屬,為什麼伊朗還不投降?或許伊朗守護海峽的成本能讓這位「交易大師」有所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