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2026年的伊朗戰爭一度讓人們對烏克蘭戰爭的關注度下降。戰爭拖得太久，人的神經也容易麻木。儘管美以伊的海空大戰與烏克蘭戰場上的塹壕戰，在戰爭形態上存在不少的差異，但兩場戰爭的相似性或許超過你的想像。
第一，這兩場戰爭均是交戰雙方長期戰略性矛盾累積的結果。烏克蘭不顧俄羅斯的反對，堅持要求加入北約，並寫進了烏克蘭憲法，這讓俄羅斯處於長期的戰略焦慮之中，最後爆發衝突。伊朗則堅持推進其濃縮鈾計劃，有數百公斤的濃縮鈾豐度超過60%，大大超出了和平利用核能所需要的鈾豐度水平，讓美國和以色列懷疑其製造核武器的野心，最後讓他們找到打擊伊朗的藉口。
第二，兩場戰爭的爆發地點均處於地緣政治的敏感地帶。伊朗扼守霍爾木茲海峽，它是全球石油運輸的咽喉，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烏克蘭則卡在黑海的北岸，也是俄羅斯與北約國家的緩衝帶。一旦烏克蘭加入北約，這意味着俄羅斯在南部失去黑海的出海口，黑海艦隊將淪為內湖艦隊，這是俄羅斯所無法容忍的。
第三，兩場戰爭均打破了俄美兩大軍事強國的神話。雖然烏克蘭的人口達到四千萬，領土面積達到60萬平方公里，在歐洲是個大國，但綜合國力與俄羅斯相比，還是弱國。伊朗國土面積達164萬平方公里，在中東僅次於排名第一的沙特，人口也有九千萬，但相對於美國而言，只能算個小國。然而在敵強我弱的大背景下，俄羅斯與美國均無法取得絕對的優勢，陷入了打不贏、拖不起、走也難的困局。
第四，兩場戰爭讓「速勝論」徹底破產，最初的戰略構想淪為笑話。普京曾計劃「三天拿下基輔」，裝甲洪流直撲安東諾夫機場；而特朗普發動「史詩怒火」行動時，最初也稱一周就能完事，三天後改口稱「需時四至六周」。結果是：俄羅斯打了四年多，比蘇聯衛國戰爭打的時間還要長，極大消耗了俄羅斯的國力，迫使整個國家轉向「戰時經濟」。伊朗戰爭已延宕三個多月，尚未見隧道盡頭的曙光。伊朗還在牢牢地控制着霍爾木茲海峽，美國即使進行反封鎖，也無法打通這個海峽。
第五，這兩場戰爭均存在對敵方民意的誤判，嚴重低估了對方的抵抗決心。當西方人為澤連斯基找好流亡之地，這位烏克蘭總統堅持要求留下來，一直穿着那身戎裝到處演講，結果被塑造成西方世界中的「英雄」。在開戰前，澤連斯基的民意支持只有30%，而戰爭打響之後支持率陡升至90%以上。伊朗也經歷了類似的民意反轉，戰前爆發了大規模群眾性抗議活動，年輕商販抱怨外匯貶值速度太快。但戰爭打響之後，全國民族主義情緒得以激發，普通百姓放下對政府的不滿，共同對外，反而促進了國家內部的團結，伊斯蘭政權不僅在戰爭中生存下來，而且還鞏固了民意基礎。
第六，這兩場戰爭均凸顯了不對稱戰爭的優勢。造價兩萬美元的無人機對抗動輒數百萬美元的攔截導彈，讓戰場呈現出「大炮打蚊子」的尷尬，俄羅斯與美國均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烏克蘭用幾百美元一架的FPV無人機和裝滿炸藥的無人艇，硬生生逼退了俄羅斯黑海艦隊，讓「莫斯科號」巡洋艦沉入海底，重塑了海戰規則；伊朗則用大量單向攻擊無人機，襲擊美軍基地和海灣油輪，消耗了對手的愛國者防空導彈，一枚導彈換一架無人機，這筆賬算得美國人肉疼。
此外，AI深度參與也讓兩場戰爭變得更加智能而冷酷。美軍在對伊朗的行動中，首次大規模運用人工智能系統輔助情報分析、目標識別和打擊規劃，將發現到打擊的周期從小時級壓縮至分鐘級。這套「AI殺傷網」正是從烏克蘭戰場上的AI輔助無人機發展演化而來的。伊朗方面同樣將AI玩出了新花樣：利用AI輔助導彈實時修正彈道，將命中率提升至90%以上；部署人臉識別無人機，15分鐘完成從識別到打擊的全鏈條；還通過AI生成深度偽造視頻，在社交媒體上發動認知戰。
第七，兩場戰爭均非孤軍奮戰，背後都有外力的介入。烏克蘭的背後是北約，源源不斷的「標槍」導彈、「海馬斯」火箭炮和「星鏈」終端，這是烏克蘭打而不倒的原因。伊朗背後有什葉派「抵抗之弧」：也門胡塞武裝扼守曼德海峽，是伊朗牽制海灣國家的一張牌。如果海灣國家表現過分，曼德海峽有可能淪為與霍爾木茲海峽一樣的命運。這些力量的存在讓伊朗的力量有所放大，也門胡塞武裝具備開闢第二戰場的能力，也讓美國有所顧忌。
第八，封鎖海峽成為兩場戰爭共同應用的策略。俄羅斯曾試圖封鎖黑海，企圖封死烏克蘭的糧食出口通道，小麥堆在敖德薩港發霉。但烏克蘭利用無人艇，對俄羅斯的黑海艦隊形成干擾，迫使俄羅斯打開出海口。伊朗則棋高一着，第一時間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每天近兩千萬桶的石油運輸完全中斷，徹底打亂了全球能源供應鏈，讓全球經濟淪為伊朗的「人質」。
第九，兩場戰爭均形成「蝴蝶效應」或外溢效應。烏克蘭戰爭對歐洲傷害最大，德國工業因為失去廉價的能源，經濟出現下滑。伊朗戰爭讓亞洲國家受傷最深，南亞和東南亞的加油站排起了長龍。烏克蘭通過特種兵第一時間炸掉了「北溪」天然氣管道，隨之又掐斷俄羅斯的石油管道，從而切斷了歐洲與俄羅斯的利益鏈條，斷了歐洲人的後路。伊朗第一時間轟炸中東國家的美軍基地以及海灣國家的能源基礎設施，迫使其無法全面倒向美國。兩場戰爭均導致全球油價大幅度上漲，從巴黎到華盛頓，從新德里到雅加達，普通家庭的賬單越來越沉，老百姓怨聲載道。
第十，兩場戰爭均打亂了全球武器供應鏈，暴露出西方國家軍工產能的捉襟見肘。烏克蘭戰爭打響以後，歐美國家的武器生產能力跟不上，不得不把一些上個世紀的老舊武器運往烏克蘭。美國深陷中東，不得不將原本分配給烏克蘭的「愛國者」導彈等稀缺彈藥優先調往中東，導致烏克蘭防空出現缺口。而伊朗戰爭開打，美國不得不推遲向日本及台灣地區的武器交貨，讓盟友對美國的信心大幅度下降。
從烏克蘭到伊朗，從黑海到波斯灣，從無人機蜂群到AI殺傷網，從速勝的幻想演變成持久戰與消耗戰，這些都是戰爭邏輯的具體體現。戰爭發動易，戰爭結束難，丘吉爾的名言在這兩次戰爭中得到進一步驗證。戰爭不以人們的意志為轉移，兩場相隔四年的戰爭，在過程演進中呈現出如此相似的軌跡，正在共同定義21世紀戰爭的新形態。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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