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評四方｜追憶烈士余長鉞：犧牲時未滿19歲 - 來論

文/關品方

福建人民為國家的革命和建設事業奉獻一生的，可謂數不勝數。例如福建侯官林氏家族林則徐、林孝恂、林長民、林覺民、林尹民、林徽因、林文、林恒「滿門忠烈」就是典型，筆者以前已經介紹過。最近讀有關福建華僑革命史，一位19歲的印尼華僑青年余長鉞以青蔥之年為國犧牲的事跡，筆者耿耿於懷，為文以記，供香港的年輕讀者們參考。

余長鉞（1918年10月—1937年6月），原名余長秋，化名嘯秋，是福建福州市福清陽下村人，一位為革命事業獻出年輕生命的烈士。他出身於華僑商人家庭（兩代父輩均先後移居印尼），卻毅然投身革命。他曾任共青團福清縣委書記、中共閩中特委委員等職，犧牲時年僅19歲，是「閩中五烈士」之一。

余長鉞1931年（13歲）在福清明義中學讀書時加入共青團，當年九一八事變發生，東北淪於日寇之手，他積極參與抗日救亡運動。翌年，余長鉞加入中國共產黨；1933年9月因在革命讀物上題詩被國民黨當局逮捕，囚禁於福州「反省院」，是所謂「政治犯」（young prisoner），和1967年香港反英抗暴運動期間被港英政府逮捕判刑的1000多名中學生的性質相同。筆者當年有三位中學同學（皇仁書院）就是同樣遭遇到無理刑拘的命運。余長鉞因為實在年輕（只有15歲），在所謂「福建事變」（由李濟深、蔣光鼐、蔡廷鍇和陳銘樞發起，當年轟動一時）中坐牢數月後獲釋，其黨員身份並未暴露。

1931年11月7日，中華工農兵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江西瑞金召開，會議宣布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並選舉產生了中央執行委員會。11月27日，中央執行委員會召開第一次會議，選舉毛澤東為主席，並組織了行政機關人民委員會，政府機構由是組建完成，政府正式成立。毛主席的稱呼實際上是從那時開始，不少讀者們可能都不清楚。12月1日，中央執行委員會發布第一號布告，向全國正式宣告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已經成立。余長鉞出獄後，獲任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人民革命政府的福清特派員。

余長鉞因被誣涉及支持叛亂而坐牢數月的「福建事變」（又稱閩變），發生在1933年11月20日。該事變的核心發起人（政治與軍事首腦）是李濟深（事變最高領袖，任中華共和國人民革命政府主席），陳銘樞（主要策劃者，十九路軍原總指揮，任文化委員會主席），蔣光鼐（十九路軍總指揮，福建省主席，任財政部長）和蔡廷鍇（十九路軍軍長，人民革命軍總司令）。福建事變的軍事核心主體是國民革命軍第十九路軍（1932年初淞滬抗戰的主力）。福建事變的口號是「反蔣、抗日、聯共」，呼應孫中山1924年提出的「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和1931年11月中國共產黨在江西成立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李陳蔣蔡四人在福建事變中成立的「中華共和國人民革命政府」僅維持了兩個月，1934年1月被蔣介石鎮壓。他們四人來到香港繼續從事革命活動的事跡，筆者日後如有機會，另文細述。

回頭再說余長鉞。1934年6月，余長鉞（16歲）參與組織的南西亭暴動打擊封建勢力，當年震動福清全縣。1935年初，他為了籌集革命經費，和父親一道遠赴印尼籌款，期間常將商品或賤賣或捐贈給貧苦民眾。同年7月，余長鉞以升學為名回國，在上海醫學院就讀，學到不少戰時醫院對傷病患者進行急救的知識，並繼續從事抗日救亡和地下工作。1936年春，他參與發起組建「中華人民抗日救國義勇軍」，開展抗日宣傳，足跡遍及閩西和贛東一帶。1936年11月，余長鉞奉派返回閩中，任中共閩中特委委員，參與領導游擊戰爭。

1937年2月16日，余長鉞在莆田參加特委會議時因叛徒出賣不幸被捕，同年6月23日在福州西門雞角弄刑場與戰友們一同英勇就義，年僅19歲。當時是七七盧溝橋事變前夕，南京政府自從1927年以來對外採取綏靖政策，對內全力高壓扼殺，認為「攘外必先安內」，蔣介石頑固地堅持要剿滅中共和紅軍。

革命烈士余長鉞不幸過早犧牲，令人扼腕不已。他投身革命只有6年，中學時代便積極參與抗日救亡，因組織罷課、書寫革命標語而被捕坐牢。他智勇雙全，遠赴印尼的經歷非比尋常。在上海時，他與李若蘭（同在上海醫學院就讀、也是共產黨員）拍攝假「訂婚照」寄回家中，成功獲取資金支持革命。1937年余長鉞被捕後，在獄中堅貞不屈，高唱《國際歌》，痛斥叛徒，英勇就義前還踢翻審判桌，以19歲滿腔澎湃熱血展現出革命者的浩然正氣。他出身富裕家庭卻生活儉樸，恒常地扶貧濟困，一生以人民為念，為革命事業獻出了自己的一切。筆者回想1967年、當時16歲左右的三位中學同窗也是福建華僑子弟，以滿腔熱血而心懷家國，性質雷同。

最後值得一提的，李若蘭是上世紀30年代與余長鉞共同參與抗日救亡活動的進步青年，是上海富家女兒，和余長鉞是同學。她因不滿家庭包辦婚姻，攜帶嫁妝金飾離家出走、跟隨姊姊投身革命。她與余長鉞以假結婚的名義向家裏「騙錢」籌集革命經費。解放後她南下福建支援革命建設；由於她早年在上海醫學院的經歷，在福建長期服務於醫衞界。她的早年事跡主要與上海抗日宣傳和閩中游擊區活動有關。李若蘭於2019年9月23日（建國70周年）獲頒「建國有功勳章」。她一生剛毅，某次為了拔刀相助，在省委大樓前苦等3天3夜向當年省委領導攔車求情。領導接見後，批示「若此同志冤情屬實，查明後請酌情處理」。李若蘭今已退休，在福建安享晚年。她的女兒李晴雯（從母姓）是筆者的好朋友。行文至此，筆者緬懷余長鉞，撫今追昔，不可無詩。鐵馬冰河長鉞橫，書生投筆亦崢嶸。若蘭織就山河錦，素手能擎半壁城。晴雯敢補孔雀裘，臘炬心燈照夜明。一朝功成青史鑄，千秋猶唱大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