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略世界｜伊朗拒絕美國方案難遏議和大勢 - 來論

文/張介嶺

近期，美方不斷釋放有關美伊談判的積極信號。上周三（5月6日），特朗普對記者說，「過去24小時我們進行了非常良好的討論，達成協議的可能性非常大」，並強調，協議終將達成，但不會設定最後期限，伊朗已同意不擁有核武器。

受此刺激，全球風險偏好回暖，國際油價大幅下跌，美股三大指數和歐洲三大股指全線上漲。亞太股市也集體爆發，日經225指數大漲逾5%，韓國股市（KOSPI指數）‌盤中一度上漲近2%‌，市場對美伊局勢緩和預期趨於樂觀。

然而，伊朗新聞電視台日前報道，伊朗已通過巴基斯坦調解方正式拒絕美國提出的方案，並要求美國支付戰爭賠償、確認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主權、結束制裁和解凍被凍結的資產。此前，伊朗外交部長阿拉格齊已放風稱，‌停止侵略、放棄「過分且無理」的要求‌，是推進外交進程的必要條件‌‌。

被伊朗拒絕後，特朗普直言，伊朗方面的回應「完全不可接受」。稍早，他曾表示，若能在訪華前與伊朗達成協議很「理想」，美國將「放鬆對伊制裁」，屆時，制裁購買伊朗石油的中企也就無從談起，中美峰會在石油貿易問題上將「沒有太多可談」。不過，他同時強調，美伊能否在他訪華前達成協議並非必要條件。

前兩天，這位美國總統還對媒體表示，如果美伊談判沒有取得進展，美方或重新啟動升級版的「自由計劃」，並多次警告，若伊朗接受條件，將結束衝突；若談判破裂，美方將恢復大規模軍事打擊。這說明美方在施壓伊朗就範的同時，充分意識到了這場談判的艱巨性。

伊朗拒絕美方方案也在意料之中。過去一周，雙方摩擦從未消停，尤其是伊斯蘭革命衛隊動用彈道導彈、反艦巡航導彈、無人機和小艇試圖攔截穿越霍爾木茲海峽駛向阿曼灣的美軍「特拉克斯頓」號、「拉斐爾·佩拉爾塔」號和「梅森」號三艘導彈驅逐艦，雙方你一拳，我一腳，再次爆發正面軍事對抗。

此外，美國「林肯」號航母和「布殊」號航母以「違反美國目前實施的封鎖」為由，甚至動用F/A-18「超級大黃蜂」戰機先後對三艘伊朗油輪實施打擊。阿拉格齊與土耳其外長菲丹通話時強調，美方屢次違反停火協議的破壞性做法正在削弱外交進程，對國際航運及航行自由構成日益嚴重的威脅，加深了伊朗民眾對美國外交談判「動機和誠意的懷疑」。

美伊零星交火，互相指責，伊朗斷然拒絕美方方案，在好不容易出現的一抹暖色中透出陣陣寒意。儘管如此，筆者認為，這些波折料難遏議和大趨勢，雙方達成最終協議雖然曲折，但概率依舊很大。

首先，特朗普政府正在尋找結束衝突的出口。霍爾木茲海峽局勢再度升溫，但特朗普堅稱，美伊之間的停火協議仍然有效。上周六前後，他在不同場合表示，伊朗非常希望達成一項持久和平協議，期待很快就會收到對方對美國最新和平方案的回應。

上周五，國務卿魯比奧在羅馬也釋放同樣信號，表示預計當天將收到伊朗方面對美方「14點停戰方案」的正式回應，希望藉此推動結束美伊衝突，並重新啟動伊核談判。值得注意的是，他還刻意強調「史詩怒火」行動已結束，美方對伊朗實施的軍事行動是防禦性的，「是獨立且分開的行動」。

這些跡象表明，只要談判未取得突破，美國將繼續「全面執行」針對進出伊朗船隻的封鎖措施，但不會放棄軍事壓力與外交談判並行的策略。

上周初，美國啟動疏導霍爾木茲海峽被困船隻通行的「自由計劃」，旋即被特朗普以「應巴基斯坦及其他國家請求」、美國針對伊朗的行動取得「巨大軍事成功」，以及與伊朗達成全面協議「取得重大進展」為由叫停，其中固然有沙特等地區盟友不配合的因素，也反映了他希望給美伊最終達成協議挪出更多時間，為美方「不戰而勝」創造空間。

第二，博弈結果取決於伊朗經濟的韌性。5月8日，美軍中央司令部稱，美軍已阻止超過70艘油輪進出伊朗港口，合計可運輸逾1.66億桶、總價值130億美元的伊朗石油。然而，這並不意味着伊朗經濟很快崩潰。CIA有一項評估認為，伊朗在美國封鎖下至少可生存三到四個月。

也許，伊朗經濟的韌性正是美國「史詩怒火」行動未像預期的那樣迫使伊朗改弦易轍的原因所在。但我們不能就此低估美國海上封鎖的致命影響。事實上，特朗普政府「極限施壓」拖垮伊朗經濟策略的效果正在加速顯現。

其中，伊朗貨幣大幅貶值最為明顯。4月29日，美元對里拉爾飆升12%，超過了1美元換180萬里亞爾，跌至歷史新低。而4月20日至28日，亦即美國實施反封鎖後一周，里拉爾兌美元已貶值4%。貨幣貶幅如此之大絕非好兆頭。

更要命的是，伊朗失業率日趨嚴重，在6600萬適齡勞動人口中，去年冬天就業的僅2400萬人，這次開戰以來續降至2200萬，又減少了200萬個崗位。與此同時，通脹形勢也不容樂觀，伊朗央行數據顯示食品價格已翻番，實際情況可能更糟。特朗普所謂伊朗經濟正在「崩潰」當有所指，絕非信口開河。

4月中旬，IMF發布的《世界經濟展望報告》將伊朗今年GDP增速從年初預測的1.1%一下子削減至-6.1%，通脹率預計也將從去年的50.9%升至68.9%。隨着海上封鎖外部壓力急劇升級，伊朗經濟內部結構脆弱性恐將進一步凸顯。

伊朗堅持不妥協，美方料重啟升級版「自由計劃」行動，經濟上不給德黑蘭喘息機會，不能排除繼續採取有針對性的軍事行動，如伊朗議長加利巴夫所指，通過「破壞伊朗國家凝聚力」「新戰略」迫使德黑蘭「投降」。面對美方的全方位施壓，伊朗很可能不堪經濟壓力不得不作出更多讓步。

當然，伊朗拒絕美方方案是維護國家主權和民族尊嚴‌的題中之義，何況，討價還價謀求利益最大化本身也是談判過程中的正常現象，有助於雙方不斷積累共識，達成全面、永久的多贏解決方案。‌‌至於美方封鎖最終能否致癱伊朗經濟，甚至引發伊朗內亂，取決於複雜的國際國內因素，結局如何尚需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