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評四方｜梅州客家人背後的客家文化 - 來論

文/關品方

筆者近年由於因緣際會，經常到江門市（五邑地區），尤其是台山。上周喜獲良師益友悅漢哥的盛情邀請，和朋友們一起到梅州參訪，得到當地企業家的盛情款待，更有政府官員深入介紹梅州近貌。筆者對梅州客家人有了進一步認識，尤其是葉劍英和曾憲梓，印象十分深刻。為了銘記這次梅州之旅，緬懷客家人篳路藍縷創業維艱，心潮澎湃之餘，成詩一首：

梅江繞村水悠悠，客旅牽動鄉梓愁。圍屋苔深留古訓，幽鬱雲起銘同遊。葉帥砥礪擔家國，憲梓磋磨為民籌。客家節氣承未改，心隨悅漢戀梅州。

筆者細思之後，認為客家人的厲害之處，核心是中原文脈+遷徙焠鍊+山地生存+崇文重教+華僑網絡，是五種因素疊加的結果，不是偶然。

筆者翻查資料，客家人的歷史底色來自中原正統，五次遷徙焠煉筋骨。客家人根在中原，原是中原河洛地區漢人後裔，從西晉「衣冠南渡」到宋末，五次大遷徙，為了躲避戰亂和饑荒一路向南，最終在梅州（閩粵贛交界）扎根，保留了最純正的中原古漢語、禮制與耕讀傳統。客家人在遷徙的過程中鍛造出特殊性格。千年遷徙九死一生，養成堅韌、抱團、敢闖、能吃苦、不認輸的族群性格。所謂「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逆境求生能力極強。客家人逶迤南遷，相較北人為了逃避蒙古鐵騎大量南下到珠璣巷然後再到珠江三角洲的各姓氏宗族，早了大約300年。

梅州被尊稱為「客都」，是客家人最終落腳點與文化核心區。宋明後，客家的居民氏族系統開始定型，圍籠屋、客家話、唱山歌、奏漢樂等文化趨於成熟，成為全球客家的精神原型。筆者在香港大學本科期間修讀「政治科學」，記得有洋教授 Professor Miners（英語授課）大談何謂hakka、hoklo、hokken、canton；可惜當時懵懵懂懂，聽得一塌糊塗。

其實當年香港大學教授羅香林正是研究客家文化的專家。客家人有崇文重教的文化基因，耕讀傳家深植骨髓，相信學而優則仕，自古就有「弦誦之聲不絕里巷」的說法。從宋代起，梅州文風鼎盛，清代有283名文武進士，「一腹三翰林」、「公孫三翰院」等更是佳話，永久流傳。客家又山地貧瘠，八成是山，一成是水，只有一成可耕田。因此不靠土地靠腦子，認為再窮也要讀書。「寧賣祖宗田，不賣祖宗言」，重視教育、尊重知識，明清兩朝，據說識字率一度高達90%，是古代罕見的「高知山區」。

客家人以「中原禮教+宗族凝聚」為宗旨，家教家風，社區制度嚴密，圍屋聚群而居，尊老愛幼、團結互助、重義輕利，遇事同心協力，集體抗風險能力特強。

梅州以前由於地理環境惡劣，大山逼出求生智慧，逆境造就克苦民情。梅州被大山包圍，耕地稀少、交通閉塞、環境艱苦，為了絕境求生，倒逼客家人精耕細作、修梯田、興水利、搞副業，把窮山惡水變成宜居家園，是中國過去300年來民族奮鬥的縮影。今天的梅州，山清水秀，出乎筆者的想像，可謂喜出望外。

梅州人又尚武強身，團結禦敵。由於山區盜匪多、為了爭奪耕地和水源，古時鄰村不同姓氏之間的宗族衝突頗多，因此全民尚武、習武自保、保鄉衛族的風氣甚盛。近代葉劍英元帥等大批將軍出自梅州，因而有「將軍之鄉」的美譽，有其深層原因。

另一方面，梅州客家人又開放兼容，雖居深山但不封閉，善於學習、敢於融合，樂於遷徙。中原文化與百越、嶺南文化融合，形成兼容並包、務實靈活的文化特質；不少更僑居海外（主要是東南亞）形成趨勢。

筆者翻查資料，全球僑胞約1億人，其中客家人約2000萬，其中來自梅州的客家人約700萬。換句話說，全球1億僑胞有大約20%是客家人；1億僑胞有大約7%是來自梅州的客家人。海外客家人有大約三分之一來自梅州，可謂陣容鼎盛，難怪人才輩出。

1840年中國近代被列強以船堅炮利打開大門之後，梅州延續明朝以來的傳統，爆發出海熱潮而形成華僑大軍勇闖世界，被稱為「東方猶太人」，梅州形成「華僑之鄉」。梅州山多田少，人多地少，大批客家人下南洋，足跡遍布東南亞、歐美以至全球各地，形成龐大華僑網絡。下南洋與闖關東、走西口、蹚古道、赴金山、拓北庭等並稱中國近代移民浪潮。

客家人跑到海外，繼續傳承敢闖敢拚、抱團發展的精神。他們吃苦耐勞、團結互助、重視教育，在政商科教各界有不少精英。他們作為華僑，普遍愛國愛鄉，反哺桑梓。捐資辦學、修橋築路、建設醫院，助力家鄉發展，形成僑鄉良性互動，進一步強化梅州的文化與經濟實力。

筆者上周在梅州參觀客家博物館、葉劍英紀念館和曾憲梓紀念館。不少偉大人物來自梅州，佐證他們參與改寫中國近現代史，可謂群星璀璨。政治軍事方面有葉劍英、外交家黃遵憲、抗日志士丘逢甲、辛亥革命元老何子淵。文化藝術方面有林風眠和李金髮，還有客家學的奠基人羅香林。科教工商方面有橋樑專家李國豪、實業家兼慈善家曾憲梓和田家炳。

值得一提的是，曾憲梓和田家炳兩人都獲得小行星命名。曾憲梓星是小行星3388號，1981年12月由紫金山天文台發現，1994年正式命名為「曾憲梓星」，表彰其愛國奉獻、捐資助學的卓越貢獻。他累計捐資超12億港元，支持教育、科技、航天、醫療等公益事業。2004年更捐資1億港元設立載人航天基金，獎勵航天員與科研人員。小行星以曾憲梓命名可謂實至名歸。田家炳星是小行星2886號，1965年12月由紫金山天文台發現，1993年命名為「田家炳星」，表彰他畢生興學、澤被後世的高風亮節。田家炳被譽為「中國百校之父」，累計捐資超10億港元，捐助93所大學、166所中學、1800餘間鄉村圖書室。他傾囊辦教育，專注公益事業，和曾憲梓可謂互相輝映，是客家人的驕傲。

小行星命名是國際最高榮譽之一，需要國際小行星中心核准。他們兩人均來自梅州，作為愛國華僑被命名小行星，彰顯其愛國愛鄉、無私奉獻的精神，永載史冊、光耀星空。

總而言之，梅州客家人的成就是歷史、文化、地理的綜合結晶，在華僑出海的大潮中樹立全球視野，各項因素疊加，造就了堅韌、智慧、團結、敢闖的優秀客家民脈系統。展望將來，筆者期待更多的客家人華僑回到梅州家鄉養老、從事建設，把國外的田園建設經驗引進到梅州成為原生態城市田園康養現代化社區，在現有堅實發展的基礎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