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新聞報道】重大刑事案件的偵破,呈現在公眾面前往往只是一個結果而已,但每宗案件背後其實都承載着警隊刑偵人員不為人知的巨大付出,過程充滿曲折艱辛。警方今日(8日)推出《香港重案解密》特刊,披露近年7宗重大案件中,刑偵人員和罪犯鬥智鬥力的破案秘辛,藉此向追查真相、彰顯公義的刑偵人員致敬,並警示犯法者天網恢恢,終必受到法律制裁。
本文今日講述當年轟動全城的Bossini創辦人羅定邦孫女羅君兒綁架案,查案探員透露追捕綁架團夥如大海撈針,而突破口竟來自人質羅君兒對食物和飲料的細緻描述。不過,比起追捕綁匪,更具挑戰的是尋回掩埋在荒野的2,100萬元贖金,為免埋錢地點外洩引發民眾上山「淘金」,警方只能秘密搜索,漫山遍野尋找一年多,才分兩批挖出贖金。
救回「肉參」迫在眉睫 追捕綁匪挑戰更大
該宗驚天綁架案發生於2015年4月25日凌晨,羅君兒在清水灣甘澍路10號獨立屋寓所,被綁匪入屋打劫並綁架,劫去約值300萬元的珠寶首飾和現金,並將羅禁錮在山洞,勒索其家人5,800萬元,最後議價至2,800萬元。
當年駐守東九龍總區重案組的偵緝警長湯浩發憶述,當天接到緊急集合通知,近50人坐滿會議室,氣氛凝重。長官一開始便再三強調案件必須絕對保密,原來這宗綁架案的「肉參」仍在綁匪手上,時間異常緊迫,線索卻十分有限。為免打草驚蛇,探隊兵分多路隱蔽調查,女事主男友人、花王、司機、同事、親戚和朋友都需一一排查,最大嫌疑莫過於當時同在屋內的男友人,綁匪讓他帶口訊給家人準備贖金。最後花了很長時間分析調查,才排除他的嫌疑。
湯浩發憶述,綁匪其後終於來電了,雖然事主父親心急如焚,但表現冷靜。在確定「肉參」安全後,議定贖金和交付時間地點,警方布下天羅地網,確保事主安全。4月28日,事主父親親自駕車前往飛鵝山交贖金。綁匪收到贖金後釋放事主,當得知人質安全,大家都鬆了口氣,但綁匪帶同贖金全部潛逃,追捕綁匪成為下一個挑戰。
調查現場痕跡成為首要選項,但警方只找到空空如也的旅行篋,而現場遺下的包裝鈔票的膠袋上雖有綁匪指紋,但鎖定身份如大海撈針。
事主口供鉅細無遺助破案 探員憑食物描述暗訪便利店鎖定綁匪
湯浩發說,要縮窄範圍,事主或許就是最後的線索,她被綁匪禁錮在山洞近4天,精神和生命都受到威脅,壓力可想而知。但她「比我們想像堅強,能夠保持鎮定,牢記事發經過,而且觀察入微」。她的口供條理清晰,鉅細無遺,清楚記得吃過什麼喝過什麼,這成為破案的關鍵。根據其口供,探隊由飛鵝山開始向周邊輻射,暗訪所有士多、辦館、超市和便利店,詢問最近有沒有人大量購買相同的食物和飲料。
功夫不負有心人,探員終於在港鐵彩虹站一間便利店獲得重要信息,案發期間有人頻繁採購這些食物和飲品。警方從閉路電視錄像中截取疑犯照片後,經過分析容貌以及檢視全港60多個地點的閉路電視片段,再比對各個口岸的監控錄像,最終在羅湖口岸鎖定首名姓鄭男疑犯,5月3日在他過關時將他拘捕,從而查出其他偷渡入境的團夥成員。
調查後得知,綁匪來自重巒疊峰的貴州,走山路如履平地,在西貢、馬鞍山、沙田的山頭穿梭,以樹木掩護,實在難以被發現。他們計劃周詳,預先熟習地形,選擇無路可達的山洞藏身,而且全部偷渡入境,難以追查。唯一有通行證的姓鄭男疑犯,由羅湖合法抵港,方便四處走動,負責購物之類的工作。這個人最終成為破口,牽出整個犯罪團夥。深圳市公安局接獲本港警方通報後,在內地將團夥一網打盡,同時兩地警方全力搜尋贖金下落。
綁匪山上入地分散贖金 警方花一年秘搜荒野尋回
4月28日,綁匪在飛鵝山上一個臨時廁所附近取走贖金並釋放事主後,負責接收贖金的兩名歹徒侵吞了1,800萬並藏身於附近山洞。團夥瓜分千萬贖金後繼續藏身飛鵝山,其間徒步前往馬鞍山梅子林,亦把大部分贖金就地收藏再潛返內地。其中兩名綁匪將瓜分的近300萬元贖金帶回家,被警方起回,內地警方在深圳鹽田梧桐山找回365萬元,而其他綁匪把2,000多萬元贖金埋在香港隱蔽的山頭,打算過了風聲才掘出來,就算萬一被捕,也可以在出獄後取回。
收藏在香港的2,000多萬元由香港警方負責,但綁匪提供的資料模糊零碎,難分真假,由於贖金是現金,非常敏感,不能高調行動,否則漫山遍野都有可能擠滿「淘金」的民眾,只能由幾十位警員分成多個小隊,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於荒山野嶺展開地氈式搜索,經歷日曬雨淋、蚊蟲叮咬也未有放棄,當中有3天3夜不眠不休搜索,不少人手腳傷痕纍纍,兩個多月後終在茅坪附近找到1,500萬元。此後一年,幾十位警員繼續天天上山搜索,終尋回餘下的600多萬元。
本案於2016年在深圳開審,在內地被捕的所有被告認罪。同年6月,香港高等法院開庭審理此案,鄭辯稱自己只負責跑腿,根本不知道發生綁架案。由於盛載贖金的膠袋留下其指紋,他無從抵賴,最終法網難逃,因綁架等罪判監12年。他後來以沒有使用暴力為由,就刑期上訴,也被駁回,此案終於告一段落。
香港警方陪同羅君兒到深圳市公安局刑事偵查局,取回在內地起回的654萬元贖金和財物,在香港尋回的2,000餘萬元贖金也交還羅家,只有11萬元在匪徒潛逃時被花掉。
(點新聞記者綜合香港文匯報、警方《香港重案解密》特刊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