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新聞報道】正在熱映的《寒戰1994》再次勾起公眾對香港回歸前後轟天大案的回憶,綽號「大富豪」的張子強兩年策劃兩起富豪綁架案,分別是1996年李嘉誠之子李澤鉅綁架案與1997年新鴻基地產前主席郭炳湘綁架案,令人聞風喪膽。同樣落入張子強之手,這兩名富豪的遭遇卻截然不同:李澤鉅被綁後數小時即獲釋,而本文主人公郭炳湘則被禁錮長達7日,即便家人支付6億元贖金後獲釋,身心創傷卻伴隨餘生。點新聞一文回顧這宗綁架案及其餘波,講述一場劫難如何改變這位千億富豪的命運。
豪門長子風光無限 世紀賊王暗中布網
郭炳湘於1950年在香港出生,祖籍廣東中山,其父為新地聯合創辦人郭得勝。郭炳湘早年於英國留學,先後獲得土木工程學士、結構工程碩士學位。1990年,郭得勝與世長辭,郭炳湘與兩名弟弟郭炳江、郭炳聯接過新地大旗,他出任主席兼行政總裁;三兄弟帶領新地不斷拓展業務,縱橫商界。其後郭炳湘亦投身政界,於1995年成為全國政協委員,到2003年出任全國政協常委,直至2013年。作為眾人眼中天之驕子、新地商業帝國繼承人的郭炳湘,一生並未如大家所想的那樣一帆風順,看似風平浪靜的生活下實則暗流湧動。
在郭炳湘成為全國政協委員的第二年,即1996年5月,香港首富李嘉誠的長子李澤鉅遭「世紀賊王」張子強綁架,貪得無厭的張子強順利取得逾10億元贖金後,並未聽從李嘉誠的建議就此收手遠走高飛,而是被金錢衝昏頭腦,謀劃着第二宗驚天綁架案,這次他把目標瞄準了郭炳湘。
7日黑暗煉獄 6億贖金博弈
1997年9月29日,郭炳湘獨自駕車返回深水灣郭家大宅,未曾料想張子強已帶領一眾黨羽於他必經之路蹲守,靜候他落入陷阱。途經海灘道時,郭炳湘的座駕被兩架客貨車前後包圍,接着他被數名匪徒拖出車外、拉上客貨車。如甕中之鱉的他被擄到新界馬安崗村的一間村屋,禁錮在一個小木箱內長達7日,遭脫去衣服,吃喝拉撒都只能蜷曲在小木箱內完成,更不時被張子強的黨羽拖出箱外狂毆。
張子強作惡手法變幻多端,與一年前綁架李澤鉅後,讓李家司機開車回去通報消息不同,他此次直接致電郭炳江,表明已將郭炳湘綁架,並要求會面。郭炳江致電大嫂(郭炳湘妻子)李天穎,證實大哥仍未回家,知道大事不妙。當晚,郭炳江及李天穎前往赴約,與張子強見面,但未能獲告知贖金金額。此後幾日,張子強更多次猖狂致電郭家,態度輕佻,惟遲遲不願提及金額,根本無心與郭家「交易」。
10月1日,即郭炳湘被綁的第三日,據傳在郭炳聯、郭炳江與張子強多番電話周旋不果後,李天穎與新地一名資深職員到堅尼地道的帝景閣,與張子強見面談判,惟最終仍不得要領,郭炳湘的命運漂浮不定。
10月2日,在經歷了4日的非人虐待後,郭炳湘終能致電李天穎,要求準備10億元贖金。郭炳湘母親鄺肖卿決定參加營救行動,她與兩個兒子及兩名新地高層開會,決定反客為主,自行提出贖款金額。外界更盛傳李天穎救夫心切,單槍匹馬冒死與張子強談判,最終將贖金降為6億元。
10月3日上午,郭家聯絡恒生銀行總行準備6億現金,由家族戶口支付,現金被裝入20多個紅白藍膠袋。黃昏時分,2名新地高層駕駛2部平治房車,將贖款送至中環一條小巷。張子強與同黨現身,取得贖款後駕車離開,臨走前警告郭家不可走漏風聲。
10月5日中午,即被綁後的第7天,郭炳湘獲釋,自行打電話給鄺肖卿將他接回家。
心理創傷尚未癒合 勒索噩夢捲土重來
綁架事件令郭炳湘身心受重創、性情大變,甚至患上抑鬱症。縱使張子強1998年在內地被捕和正法,郭炳湘的心理陰影仍揮之不去。在2008年的一次國際傳媒採訪中,郭炳湘親口承認受綁架事件影響而患上抑鬱症,須接受逾一年的治療。
然而,被勒索綁架的噩夢還未完全消散,陰魂不散的匪徒卻又找上門來。2009年9月,張子強的兩名黨羽將一封勒索信投進郭家大宅,企圖追回1997年「少收」的4億元款項。兩匪徒就串謀勒索罪被判囚10年,法官斥該勒索案醜惡及惡毒,被告明顯有惡意。本港警方曾與內地公安交流合作破案,李天穎出庭作供;惟曾遭綁架的郭炳湘不願再重提往事,拒錄口供。綁架事件始終成郭家抹不去的陰影,亦令當時的本港富豪草木皆兵,紛紛以高價聘請退役尼泊爾精銳傭兵作保鏢。
紅顏知己引家族內戰 事業家庭陷雙重危機
綁架勒索事件告一段落,但郭炳湘因綁架案遭受的打擊卻在往後多年持續影響他的工作與家庭生活,甚至間接成為其感情路上的拐點。有傳郭炳湘被綁架後受驚過度,愈來愈沉默寡言,經常以睡覺來逃避現實,不問世事,影響了與妻子的關係。而此時唐錦馨(Ida)常伴郭炳湘左右,處處關心,迅速成為郭炳湘的紅顏知己,令郭炳湘走出陰霾,但亦因此掀起他感情的波瀾。
其後更傳出在郭炳湘的牽線下,唐錦馨對新地業務的介入愈來愈多,而郭炳湘又與兩位弟弟在商業收購、定價及租務等諸多方面意見不合,鄺肖卿認為是受唐錦馨所害,故在2008年忍痛出手,免去郭炳湘的主席職務,改為擔任非執行董事,其後更重組家族信託基金,正式把郭炳湘踢出局。
有傳郭炳湘受抑鬱症困擾,被「廢位」前開始「積極」工作,但不被家人認同。2008年5月,郭炳湘離開新地。直至2014年1月,各方達成共識,郭氏家族基金重組,三兄弟均分基金持有的新地股權。
之後,郭炳湘自立門戶,創立「帝國集團」,繼續發展地產業務。雖然分家,但當時郭炳湘身家仍高達87億美元(折合約679億港元),於2018年福布斯香港富豪榜排第10位。
昏迷2個月拔喉 傳奇一生落幕
2018年8月27日深夜,郭炳湘突發腦出血在家中暈倒,被送往律敦治醫院接受救治,翌日凌晨轉到港島港安醫院留醫。因腦部嚴重出血,他持續昏迷,及後肝、腎等器官出現衰竭,又因發燒及不能自行呼吸,須依靠呼吸機維持生命。
9月9日,李天穎發出聲明,證實丈夫郭炳湘中風入院,於港島港安醫院接受多位專科醫生治療,對在丈夫留院期間一眾家庭成員陪伴在側,給予支持和照顧,表示感恩,以及感謝多方友好及各界的關心和慰問。
消息稱,郭炳湘因「蛛網膜下腔出血」而導致腦幹死亡。2018年10月20日中午約12時,家屬同意為他拔喉,享年68歲。
(點新聞記者蘇鉅祖整理報道;視頻製作: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