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貧樂道 恬於進取》
黃皓嘉 中四 庇理羅士女子中學
每年春節回鄉，總要在祠堂向族中長輩敬酒。大叔公是善心商賈，出資修建公路、學校，帶領村民致富。三叔公是退休重點中學校長，德高望重，桃李滿門。而二姨婆只是一間小賣部的老闆，過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看似與一般長輩別無二致，卻有着最高尚的情操——安貧樂道的美德。
二姨婆並無子嗣，前半生闖蕩，中年回鄉侍奉父母，晚年孑然一身，守着回憶與信念度日。
酒過三巡，孩子們的可樂喝光了，嚷着要去二姨婆的小賣部拿貨。我擔心她力氣不夠，便跟着一起去，這才發現她的腿一拐一拐的，遂開口詢問。二姨婆平靜地說，這是戰場上的舊患，好不了，也不太壞。我愣住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她的故事。
翌日早上，我到小賣部買軟糖，趁機與她閒聊。問起往昔，她淡泊如水的眼眸亮了一下：「五零年代入了黨，去過朝鮮。當年只是後勤部的小卒，沒什麼大作為，小腿上的彈孔是唯一的證明。不過都過去了，現在是你們的年代啊。」說罷，便背過身整理貨架。我按捺不住好奇，問她為何不接受政府撫恤金，為何不像別人那樣出去奮鬥更好的生活，卻要堅守於此。
她坐下來，望着我的眉心，和藹而平靜地說：「錢財乃身外之物，我無傷及根本，尚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有何顏面佔公家便宜？烈士遺孤、貧困飢民，他們比我更需要救助。退役後我便回來了，文化不高，留在外面也是給政府添堵。和平年代，足矣。」
我跑去問三叔公關於她的一生。向來知無不言的他罕見地愣了愣，說她本可大有作為，卻為了他們在這裏蹉跎一生。
臨別前一晚，我提着好茶走到姨婆門前，躊躇半晌，終是敲了門。她燒水沏茶：「想問什麼就問吧。」我問她為何當初放棄一切回鄉，又為何三叔公覺得愧對於她。她嘆了口氣：「收到父親病重的消息，便解甲歸田。我從不覺得可惜，只慶幸回來得及時。從前打仗，為的就是這片土地清淨，人民快樂。」月光從木窗欞縫隙透進來，切割出她明暗清晰的側臉。
後來我才知道，她守着薄田和小賣部，把每一分錢都包在手絹裏，捐給大山裏讀不起書的青年，讓他們能多看一點，走遠一點。她的道，是讓更多人安穩生活、快樂度日。
因不忍同胞蒙受戰火、家國傾毀而參軍；因想讓父母享受天倫之樂而回鄉；因想讓孩子走出深山而傾盡所有。她最大的心願，是讓大家都能感到幸福。為此，這最庸常的三尺之軀終其一生遠離富貴也在所不惜。以最純粹的心，身體力行着捨己為人的精神。
在當今物慾橫流的世代，二姨婆堅守本心的做法，更顯難能可貴。這或許是「安貧樂道」最真正的本質，也是最偉大的化身。
相關閱讀：
學生園地｜《獅子究竟懂什麼？》——梁樂恩
學生園地｜《我的中國心》——王梓涵
收藏
取消收藏
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