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伊朗戰爭爆發以來，全球能源危機日益嚴峻，施壓德黑蘭開放霍爾木茲海峽成為華盛頓議事日程的重中之重。美以伊兩周停火的最後期限將於北京時間4月22日上午到期。過去幾天，霍爾木茲海峽開放初現曙光，但乍暖還寒，出現了不到24小時就大起大落的戲劇性一幕。
首先，霍爾木茲海峽開而復關。上周六（18日），伊朗武裝部隊負責協調國防軍與伊斯蘭革命衛隊重大軍事行動的哈塔姆·安比亞中央司令部突然發聲，稱伊朗一度同意讓數量有限的油輪和商船受控通過霍爾木茲海峽，但美方背信棄義，繼續以「封鎖」為幌子行海盜之實。霍爾木茲海峽管控已恢復原先狀態，正處於伊朗武裝部隊嚴密管控之下。
同日，伊朗議長卡利巴夫炮轟特朗普一小時內提出的七項主張謊話連篇。美方未能用謊言贏得戰爭，在談判中用此伎倆同樣注定一無所獲。他強調，霍爾木茲海峽不再保持完全開放，船隻通行須按「指定路線」並獲「伊朗授權」。
就在前一天，伊朗外長阿拉格齊宣布，在黎巴嫩停戰期間，霍爾木茲海峽將對所有商船「全面」開放，通行船隻必須使用伊朗指定的靠近伊朗的沿海航道。顯然，這是對美方促成以黎停火的積極回應，也反映了伊朗部分人無心戀戰，期盼休養生息的心聲。
在上一輪談判中，伊朗要求將以色列停止對黎巴嫩真主黨的打擊作為舉行第二輪談判的條件。應該說，為了讓伊朗妥協，特朗普政府還是費了些功夫。儘管美方拒不接受伊朗的要求，但在魯比奧撮合下，4月14日，以色列駐美大使耶希埃爾·萊特和黎巴嫩駐美大使娜達·哈馬德·穆阿瓦德成功在華盛頓舉行「數十年來首次直接會談」，達成一項為期10天的停火協議。
美國還向以色列施壓，禁止繼續轟炸黎巴嫩，在強調與伊朗達成協議與以黎協議無關的同時，宣稱「美國將單獨與黎巴嫩合作，並以適當的方式處理真主黨的問題」。毋庸諱言，以黎停火協議十分脆弱，但至少在形式上叫停了以軍3月以來持續不斷的軍事圍剿。
第二，伊朗再次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原因複雜。從明面上看，伊朗在如此短時間內出爾反爾歸咎於特朗普沒有投桃報李，在伊朗釋放善意後仍堅持在談判有結果前繼續實施海上封鎖。這種封鎖被伊朗方面視為「集體懲罰」，已構成戰爭罪。
這也難怪。除美軍日前在阿曼灣海域對一艘伊朗集裝箱貨船實施打擊之外，迄今已有19艘運輸船隻被美國艦隊勒令返航。也就是說，美軍一如既往地限制伊朗船隻進出霍爾木茲海峽，繼續試圖在經濟上置伊朗於死地。「是可忍，孰不可忍」，德黑蘭最終以「在美國解除封鎖前無限期關閉海峽」要挾特朗普讓步。
上周六，伊朗最高領袖穆傑塔巴·哈梅內伊亦借軍隊日添了把火。他在一份書面聲明中強調，伊朗海軍整裝待發，隨時準備給予敵人「新的慘敗」。伊朗陸軍總司令哈塔米隨即表態稱，陸軍官兵將堅定執行最高領袖指示，誓死抵抗敵人，直至流盡「最後一滴血」。
伊朗軍方的「翻臉」，既有對美方沒有及時解除封鎖不滿，也折射出伊朗內部的尖銳分歧。伊斯蘭革命衛隊旗下官媒罕見嚴詞抨擊外交部長阿拉格齊的聲明是「一條糟糕且不完整的推文，對霍爾木茲海峽的重新開放造成了誤導性的歧義」，有點怨其「喪權辱國」的意思。
第三，濃縮鈾去留仍是關鍵。上周五（17日），特朗普在不同場合表示，與伊朗達成協議「近在咫尺」，美伊之間已不存在「障礙」。在核問題上，伊朗同意將濃縮鈾移交給美國，這是雙方達成和平協議的一部分。美國將把去年六月遭美軍空襲後深埋地下的伊朗濃縮鈾運回美國，但不涉及任何方式、任何形式的「金錢交易」。
不過，伊朗方面似乎並不買賬。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蓋伊直指：「濃縮鈾對我們來說如同伊朗的土地一樣神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被轉移。」日前，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也再次強調，特朗普有關伊朗不應行使核權利之說法缺乏依據，伊朗將努力「以有尊嚴的方式結束戰爭」。看來，雙方在濃縮鈾是否運出伊朗問題上還有一場惡戰。
值得注意的是，上周六，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穆尼爾元帥宣布，已結束海灣戰爭外交斡旋，美伊之間可能在未來幾天在巴基斯坦開談。他出訪伊朗三天期間，會見了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外交部長阿拉格齊和議長卡利巴夫。
當天，巴基斯坦總理謝裏夫亦稱，已結束對沙特、卡塔爾和土耳其三國的訪問，並發推稱，「我離開土耳其安塔利亞，更加堅定了要繼續與伊朗密切合作的決心，促進對話和外交，實現地區持久和平穩定。」
多名消息人士透露，美國與伊朗的優先目標已從全面和平協議轉向達成防止衝突再次升級的諒解備忘錄。雙方在原則層面已接近一致，尤其在核材料庫存問題上出現妥協跡象。據稱，伊朗正考慮將部分高濃鈾轉移出境，技術細節仍待後續磋商。
近日來，特朗普反覆強調，美伊協議主要條款已基本敲定，談判將在一兩天內達成協議；伊朗同意無限期中止核計劃，美國將接管伊朗所有濃縮鈾庫存，以及伊朗在美國協助下「已經或正在」清除霍爾木茲海峽所有水雷等。從這些表態看，應該說，在巴基斯坦的斡旋下，美伊談判確實取得了進展。
只是伊朗強硬派思來想去，對放棄發展民用核能權利實在意難平。事實上，美伊矛盾難解更凸顯了這些天的接觸並未消除德黑蘭對華盛頓的極度不信任。卡利巴夫議長近日接受採訪時指出，由於缺乏信任，美伊達成最終協議仍前路漫漫。
當然，伊朗的強硬表現，也是希望抓住特朗普急於求成的心理，希望能在談判中爭取最大利益。美國之所以不願過早解除對伊朗的海上封鎖，最重要的也是怕德黑蘭內部分歧加劇，在本已膠着的問題上更難妥協。
美國代表團定於4月20日晚抵達伊斯蘭堡參加下一輪談判。特朗普宣稱，美方已提出一份「非常公平合理」的協議，如果德黑蘭不接受，「美國將摧毀伊朗的每一個發電廠和每一座橋樑」。
毋庸諱言，這是一場心理戰，更是實力之爭，但無論如何，大勢難逆，特朗普盼的是「多贏」、「贏麻了」，德黑蘭求的是「少輸」，至少要保留和平利用核能的合法權利。結果如何，很快將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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