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馮煒光
開筆之前，必須強調筆者絕不贊同違法，行賄更是腐蝕社會公平正義，動搖社會根基的行為。故筆者對3月31日英基入學行賄案的判決，並無異議。
但對有預產期在今年9月的懷孕媽媽，因為涉案而被判監，也很同情。畢竟一個中產婦女，身懷六甲，鋃鐺入獄，可以想像其恐懼困苦之情。然而犯法就是犯法，只能因為她當時一時把持不住，以身試法；出事後受賄一方又大爆內情以求減刑，於是令一眾家長悉數被捲入，身陷囹圄。若這名媽媽今年9月順利生產，小孩日後一旦被人知悉是在獄中出生，難免對小孩的心理成長有影響。據報道，13名家長為了讓孩子入讀知名國際幼兒園，行賄「走後門」插隊，最終在今年3月31日全都被判入獄，就連其中1名懷孕的家長，也沒能獲得減刑。他們行賄的金額最低2萬港元，最高20萬港元，總共受賄金額達110萬港元，換來了8至11個月的牢獄之災，不僅毀了自己的人生，更給孩子留下了難以抹去的陰影。
更令人唏噓的是，這14名被告（其中1名是中間人）年齡在33歲到45歲之間，大多是事業小有成就、家庭條件不錯的中年人，13名家長均被裁定至少一項串謀代理人接受利益罪罪成，還有一位名叫江靜雯的家長，額外被控煽惑代理人索取利益罪。30至45歲的年齡，正值當打之年，為了孩子能入讀「一條龍」的教育機構，以身試法，最終身陷囹圄；事業盡毀、孩子蒙上陰影，更影響到尚未出生的小孩，令人無限唏噓。有「黃絲」會說，這是因為回歸後，內地「走後門」文化遍及香港。這樣想便大錯特錯了！
「黃絲」最為仰慕的美國，無獨有偶，也在2019年爆出名牌大學入學行賄醜聞。原來「可憐天下父母心」才是真正的「國際標準」。2019年，美國曝出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起高校招生舞弊醜聞（2019 College Admissions Bribery Scandal），33名涉事家長在2011至2019年間向名校申請諮詢師威廉·里克·辛格（William Rick Singer）支付了超過2500萬美元；其中部分款項被辛格用於欺詐性誇大申請者的入學考試成績，包括SAT（美國高中畢業生學術能力水平考試）、ACT（美國大學入學試）。聯邦檢察官在2019年3月對50人提出指控，其中涉事的33名家長包括知名演員、商業領袖及其他富有的父母涉嫌行賄（金額從5萬到120萬美元不等），為子女「購買」耶魯大學、斯坦福大學及其他名校的新生入學資格。輿論嘩然，美國兩黨政要也紛紛予以譴責。
據維基百科，涉事家長包括影星洛莉·路格林（Lori Loughlin，著名演員及模特兒）、曾獲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提名和艾美獎得主的菲麗西提·肯德爾·霍夫曼（Felicity Kendall Huffman，她認罪並被判14天徒刑）、私募基金創辦人TPG資本的前管理合夥人和創始人麥克·格拉山（事發後被TPG解僱）、PIMCO前首席執行官首格拉斯·賀智、納帕谷葡萄園老闆奧古斯丁·胡紐斯、放射腫瘤學家Gregory Colburn及其妻子、成功律師Gordon Caplan (Willkie Farr&Gallagher律師事務所聯席主席；事發後休假，稱他打算認罪)、牙科副教授Homayoun Zadeh等等。他們都是一時俊彥，雖然不是超級富豪（super rich)；但能為子女入讀名牌大學而輕鬆拿出數以十萬計美元的，肯定不是普通人。然而東窗事發，受賄人辛格鋃鐺入獄，行賄家長也難逃巨額罰款或牢獄之災，事業盡毀。這樣的結果，同樣令人唏噓。
至於涉事大學更是世界級知名大學耶魯、史坦福、喬治城、UCLA、南加州，可謂粒粒皆星，欺詐手法則包括公然修改SAT、ACT的考試成績、以他人代考以至預先提供考試答案等等。另一作弊蹊徑則是透過行賄上述大學的網球、划艇、女子足球等教練，讓他們「確認」涉事孩子有這方面資格而入學，但實際上孩子們根本從未參與過有關體育活動。
這樣聳人聽聞的入學行賄事件，打破了「黃絲」對「美式民主公平正義」、「美國夢」的想像。想像是豐滿的，現實卻是骨感的。此事也觸發了美國著名政治哲學家，曾多次來北京大學、清華大學演講的邁克爾·桑德爾（Michael Sandel）博士寫了本書，名為《精英的傲慢》（The Tyranny of Merit)。簡而言之，該書探討了「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美國夢」。桑德爾指出這種想法恰恰是造成今日美國社會分裂和民粹主義崛起的根源。桑德爾引領大家探討：教育的本質與目的、如何建立一份工作的價值與尊嚴、重新反思成功的意義。
筆者明白在現實選擇面前，不能站着說話不腰痛。美國2019年東窗事發前涉事的33名家長、香港2026年被拘捕前的13名家長；他們面對行賄誘惑時，很難不心動，也很怕自己若不同流合污，自己的子女會很「蝕底」。他們也曾心存僥倖：只要不被發現，子女便能成功進入名校或「一條龍」學校，一飛沖天。但這種事情若不能在合規合法的情況下進行，一旦事發，對子女和家長會有極壞影響，付出極大代價。書中也提到美國除了透過考試這「正門」進入名牌大學外，還有透過巨額捐獻的「後門」（很奇怪，書中稱這種捐獻為「後門」）；而涉案的行賄、修改入學成績、冒認精於某種運動則是「側門」。桑德爾在書中寫道：「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女婿賈里德·庫什納儘管成績平平，但仍被哈佛大學錄取，因為他的父親—一位富有的房地產開發商，向哈佛大學捐贈了250萬美元。據報道，特朗普本人在他的孩子小唐納德和伊萬卡就讀於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期間，向該校捐贈了150萬美元。這便是「黃絲」所謂的「美式民主公平正義」，也是書中所說的「後門」！
如何為小孩鋪好道路是現代家長必須面對的極大難題，惟望不論是香港、內地以至美國家長都能在合法合規下進行。畢竟進了名校，也不一定能保證小孩能成龍，關鍵還在於：小孩是否活得開心？是否能發揮自己的潛能(unleash their potenti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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