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當地時間4月12日上午，美國副總統萬斯在伊斯蘭堡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經過約21小時多輪「實質性討論」後，雙方分歧依然明顯，最終未能達成協議。他警告，這對伊朗來說「影響更大」，較之於美國更是壞消息。
當被問及未達成協議會否導致重新開戰時，萬斯未置可否，但強調美方給伊朗留下了一份「最終」也是「最好」方案，「伊朗會否接受，我們拭目以待」。美伊博弈再次進入高風險區域。
首先，伊朗「去核」問題仍是關鍵。在以不同形式舉行的三輪談判中，美伊圍繞霍爾木茲海峽、核、戰爭賠償、解除制裁，以及徹底結束針對伊朗和中東地區戰爭等問題進行了談判，其中，在兩小時「面對面」談判過程中，雙方爭論激烈，「嚴肅且充滿挑戰性」，「情緒起伏很大」。
從迄今披露的信息看，重中之重仍是核問題。按照萬斯的說法，美方明確劃定「紅線」及可接受與不可接受的條件，但伊朗「選擇不接受這些條款」，核心原因是伊朗未明確承諾放棄發展核武器這一特朗普確定的核心目標。
早在開談前，特朗普就強調，美方談判代表團的首要任務是確保伊朗無法擁有核武器。他甚至樂觀地宣稱，伊朗將不會進行鈾濃縮活動，雙方同意密切合作，挖掘、清除所有深埋地下的核「塵埃」。正是基於這條「紅線」，美方這次談判中一如既往地要求伊朗將所有豐度為60%的濃縮鈾全部運出境外，並在未來20年停止所有鈾濃縮活動。
但伊朗方面則稱，和平方案包括美國「接受伊朗進行鈾濃縮」的權利。這也是老生常談。早在2月28日開戰前，伊朗就在日內瓦會談中提出願意暫停鈾濃縮活動3至5年、降低高濃縮鈾儲備，並重新接納國際原子能機構核查人員，但不願無限期停止鈾濃縮活動。看來，除非美方有切實可行的方法強行清除，否則，雙方在這個問題上的死結難解。
對美方的說辭，伊朗不買賬。領銜這次談判的伊朗議長加利巴夫強調，伊朗對美國的不信任「已有77年歷史」，不到一年，伊朗兩度在談判期間遭攻擊。理應由美方來「贏得我們的信任」，但「我們談判中甚少從他們身上看到相關努力」。伊朗有必要的誠意和意願，但「不會在任何威脅下屈服」，美國的唯一出路是贏得伊朗民族的信任。
第二，談判無果而終並不意外。美、以、伊達成的臨時停火協議條款被指含糊不清，大到伊朗提出的十點提議內容，從一開始雙方就各執一詞，存在巨大的不確定性。例如，伊朗和巴基斯坦均表示，停止對黎巴嫩真主黨的打擊是停火協議的一部分，但以色列和美國辯稱不適用於這一部分。
還有霍爾木茲海峽通航問題。迄今為止，美伊在航道控制權、通行規則和費用收取問題上劍拔弩張。在美以佔據壓倒性常規軍事優勢的情況下，這是伊朗手中為數不多的戰略槓桿之一。德黑蘭堅持要求通航需「經伊朗武裝力量協調」，並打起了對過往船隻徵收高額通行費的主意，意欲完全主導霍爾木茲海峽的管理權，緊抓這張足以影響全球能源安全的關鍵「王牌」。
特朗普政府很難退讓。開戰前，霍爾木茲海峽一直是開放的，容忍伊朗任何限制性安排都將是美國的戰略失敗。為此，美方要求伊朗「全面、立即且安全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強調「無論有無伊朗合作，海峽都將很快開放。」
這次談判破裂後，特朗普旋即宣布，對所有試圖進出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實施封鎖，並指示海軍攔截所有向伊朗支付「通行費」的船隻，還威脅稱，「任何向我們或和平船隻開火的伊朗人，都將被炸成地獄！」
此招可謂「黑虎掏心」。近來，以色列已將襲擊重點從軍事目標轉向與伊斯蘭革命衛隊關係密切的鋼鐵、石化和交通樞紐等關鍵經濟基礎設施，旨在削弱伊朗的經濟基礎和工業生產能力，重創其出口收入。美方一旦封鎖船隻進出霍爾木茲海峽，伊朗石油出口勢必受波及，伊朗經濟無疑將雪上加霜。久而久之，伊斯蘭革命衛隊恐「有心殺賊，無力回天」。
為此，伊斯蘭革命衛隊迅速反制，發布公告稱，霍爾木茲海峽目前完全處於其智能監控與管理之下，在遵守相關特定航行準則的前提下對非軍事船隻開放，允許其無害通過，但任何國家的軍事艦艇，無論以何種名義或藉口，只要試圖接近霍爾木茲海峽，都將被視為違反停火協議，遭伊朗海軍嚴厲、強硬的回應。
第三，伊朗的韌性超預料。美以發動戰爭以來，短短39天襲擊了逾1.1萬個伊朗目標。特朗普稱，已「實現並超越所有軍事目標」。然而，伊朗雖被嚴重削弱，但並沒有崩潰，仍在有效組織反擊，其咄咄逼人的態勢繼續對美以造成不少困擾。美以空中打擊的戰術優勢日趨捉襟見肘，僅靠空中力量、經濟壓力和有針對性的打擊很難擊垮伊朗政權，重塑地緣政治格局。
值得注意的是，在緊張局勢加劇之際，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與普京通話時表示，伊朗已完全做好準備，以達成一項能夠保障地區持久和平與安全、平衡且公平的協議。只是，儘管美伊沒有放棄談判，但雙方的訴求相去甚遠，幾乎沒有重合之處。若伊朗或美國任何一方不願作出長期堅持不可接受的讓步，這場戰爭就沒有可能結束。
面對強敵，伊朗的策略似是以不對稱戰爭「拖垮」而非「擊垮」美國。特朗普當然不會聽之任之，在久攻不破的情況下，美國發動有限地面打擊的可能性越來越大。兩周時間，對美軍完善兵力部署和落實後勤保障至關重要。加之，內塔尼亞胡依舊念念不忘在伊朗尋求政權更迭，中東局勢依舊風高浪急。重壓之下，伊朗會先眨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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