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4月11日，美國和伊朗的談判代表終於在巴基斯坦總理的斡旋下，坐到了同一個房間。美國副總統萬斯與伊朗議長卡利加夫還相互握手，這是47年來美伊兩國最高級別的面對面談判，足見雙方並不希望這次會面成為走過場。
但一天的談判無法消除兩國巨大的信任赤字，空手而歸也是預料中的事情。特朗普隨後在自家社交媒體發帖表示，「從即日起，美國海軍將開始封鎖所有試圖進出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以模仿在加勒比海對委內瑞拉的做法。但軍事專家指出，封鎖數千公里之外的阿拉伯海、動用驅逐艦的數量要龐大得多，難度也大得多。
上個周六（4月11日），會場內長達數十小時的談判無疑是馬拉松式的艱難博弈；會場外彼此繼續較勁。美國中央司令部發表聲明稱，「彼得森」號和「墨菲」號兩艘導彈驅逐艦，經由霍爾木茲海峽進入波斯灣，開始執行在該水域的掃雷任務；而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對此予以否認，稱沒有得到伊朗方面的許可，任何船隻均不得通行。
在恢復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航方面，美伊軍方各執一詞，正像兩國領導層在對伊朗戰事各有自己的敘事一樣。美伊雙方都「沉浸」在各自的「勝利」話語體系中，戰爭開打之前，霍爾木茲海峽是全面開放的，戰爭打了40多天，霍爾木茲海峽依然被伊朗控制。霍爾木茲海峽的開放問題反倒成了美伊談判的焦點之一，這不能不是美國所稱「勝利」的巨大諷刺。
從戰爭發動之初特朗普聲稱伊朗必須「無條件投降」，到如今決定以伊朗開列的10項條款作為談判的基礎，無疑是特朗普立場的巨大調整。無論特朗普還是防長赫格塞思如何聲稱美國對伊一戰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但是美國媒體與學者並不買賬，相反卻與「蘇伊士運河時刻」相提並論。1956年埃及與英法列強爭奪蘇伊士運河的控制權，結果英法被美蘇一腳踢開，標誌着大英帝國正式退出第一帝國的舞台，這一次美國讓伊朗獲得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權，也是在宣告美國第一霸權的全面衰落。
4月7日美伊達成臨時停火協議之後，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向全體伊朗人民發去賀電，慶祝這場衛國戰爭的勝利。伊朗最高領袖發文稱，這是伊朗政府、軍隊以及人民團結戰鬥的結果。特朗普在自家的社交媒體用大寫字母寫道：「美國贏了」。從美國視角看，經過這40多天的轟炸，伊朗軍隊遭到了重創，直接經濟損失超過3000億美元，至少需要數年時間才能重建。特朗普稱，「伊朗海軍沒了，空軍沒了，導彈防禦系統也被摧毀了」，接下來美國在談判桌上還將堅持要求伊朗交出濃縮鈾。從這個意義上說，特朗普的確可以從戰術層面定義一場勝利，但就戰略層面而言，特朗普這一次孤軍奮戰，沒有一個北約國家願意加入，且把霍爾木茲海峽的自由通航權弄丟了，這是美國的戰略潰敗。伊朗最高領袖明確表示，霍爾木茲海峽已回不到過去，伊朗必須行使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全面管轄權。特朗普心有不甘地表示，「美國在中東的軍隊仍將駐紮在那裏，直到達成協議，否則兩周之後，美國將恢復對伊朗的軍事打擊行動。」
如果說打通霍爾木茲海峽是美伊談判的頭號議題，那麼另一項議題就是伊朗核設施問題。去年6月美國發動的「午夜鐵鎚」以及這次代號為「史詩怒火」行動給出的理由均是終結伊朗核計劃。但戰爭的結果是，濃縮鈾仍然靜靜地躺在伊朗地下某個設施內，特朗普有心派特種部隊取走，但怎奈風險太高，特朗普遲遲下不了決心。但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休想得到。伊朗的10條談判要價，其中一條就是保留核開發的權利，伊朗不會輕易放棄這個籌碼。此外，伊朗堅持要求解凍在海外的270億美元資產成為第三大議題，除了在卡塔爾凍結的數十億美元，美國立場有所緩和外，其他資金美國就是不鬆口。
至於戰爭賠償問題，伊朗方面似已找到變相兌付的辦法。伊朗議會上周通過相關議案，擬對所有過往船隻徵收「過路費」，每桶原油將徵收一美元的通行費，一年的收入將高達數百億美元，這將為伊朗的戰後重建提供雄厚資金，這在戰前是不可想像的事情。伊朗希望通過談判，獲得美國方面的背書，特朗普有意分一杯羹，遭到伊朗的斷然拒絕，特朗普周日的最新帖文稱，伊朗將國際航行自由權「貨幣化」是「敲詐勒索」。扼守霍爾木茲海峽是伊朗的一張王牌，在伊朗一無所獲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放棄這個最具份量的籌碼？
值得注意的是，4月11日的美伊伊斯蘭堡談判，雖未能達成協議，但並沒有關上繼續對話的大門。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伊朗已被打成這個樣子，還有什麼可失去？這一次，伊朗在談判桌上不拿到點實質性東西，無法向國內百姓交代，搞不好還會形成伊朗內亂。基於此，美國不做出實質性讓步，萬斯只知道一味向伊朗「劃紅線」，只能讓談判陷入死局。不過，巴基斯坦依然是「死馬當活醫」，期待美伊雙方重新回到談判桌。萬斯說：「我們已提出了『最終也是最好的提案』。」卡利加夫說：「請美國展示你們的誠意，以取得我們的信任。」場外的內塔尼亞胡說：「我們還想打，直至實現伊朗政權更迭。」
（此文首發於香港《文匯報》4月13日，略有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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