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妮娜
復活節假期第一日筆者去了昆明。地處中國西南邊陲，昆明擁有深厚的文化底蘊。這在很大程度上歸功於民國時期享譽中外的西南聯大曾在此辦學，留下了寶貴的教育遺產。香港正在興建北都大學城，特區政府官員近來勤力奔赴內地各大學城取經。除了學習現代化樣本，主事人亦可撫今追昔，從西南聯大的發展歷程中吸取精髓。
西南聯大由北大、清華、南開三校組合，誕生於中華民族內憂外患的抗日戰爭時期。為安放一張書桌，教育救國，聯大從平津一路南下遷徙，途徑長沙至昆明。大學擁有奢華的師資陣容，更培養了大批英才。西南聯大在戰亂中保存了學術火種、培養了未來棟樑，其精神內核確實值得任何時代的大型教育集聚區借鑒。北都大學城儘管成立的背景與西南聯大迥異，但若論承載的民族希望、時代重任，完全可與之比肩。
西南聯大的校訓為剛毅堅卓。剛，意為剛強、不屈；毅，是指果決、堅毅；堅，代表堅定、執着；卓，象徵卓絕、卓爾不群。四字校訓勉勵師生在極端困境中堅守學術自由、教育獨立與民族擔當。北部都會大學城處和平繁榮期，是國家戰略發展大局的產物，它所享有的優越辦學環境與西南聯大不可同日而語。但面對國際競爭、科技封鎖等大國崛起的新時代困境，北都大學城對於中國發展藍圖如同西南聯大對於二十世紀中華民族命運一樣重要，因而同樣需要精神旗幟。香港歷來引以為豪的是，以區區七百萬人口的彈丸之地囊括五所全球百強知名大學。有了北都大學城後，香港承載的榮譽將不僅是國際教育樞紐，更有一個宏大的使命，即培育兼具家國情懷、全球視野、能解決卡脖子問題的戰略科學家與社會領袖。
跨校協同與學科交叉的聯大模式是中國在戰火中培育一代中國科學研究精英的靈魂。西南聯大由北大、清華、南開三校合組，教師互聘、課程互選、學分互認，打破了校際壁壘。北部都會大學城未來將引入多所香港及國際高校，完全可以藉此機會探索跨校協同與學科交叉的聯大模式，在更大範圍探索教育育人的創新路徑。比如，入駐大學城的學校是否可以共用核心設施：如圖書館、實驗室、大講堂，以降低重複建設成本？是否可以設立聯合學位與課程，允許學生跨校選修，形成更能回應時代需求、滿足和學生個性化發展的培養方案？以及在科技高速發展的今日，傳統的大學教育模式捉襟見肘，是否可傳承西南聯大文、理、法、工交融的傳統，在北都大學城大興跨學科研究人才培養，聚焦人工智能、生命健康、材料等前沿交叉學科領域？
回顧西南聯大辦學8年，學生有8000人，畢業生3300餘人，湧現了眾多中央研究院首屆院士、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國工程院院士等等；楊振寧、李政道2人獲得諾貝爾獎；還有趙九章、鄧稼先等8人獲得兩彈一星功勳獎；黃昆、劉東生、葉篤正、吳徵鎰、鄭哲敏、于敏6位獲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總之，西南聯大服務區域與國家的育才碩果纍纍，值得北都大學城借鋻。西南聯大雖偏居雲南，卻開展邊疆調查、科普教育、戰時技術研發，深度融入地方。北部都會大學城緊鄰深圳、面向大灣區，香港發揮內聯外通優勢，大灣區擁有完整的產業鏈和產品應用場景，如何在辦學模式中，融入產、學、投、研一體化理念？這不僅是北都大學城硬件建設將考慮的要素，更是入駐的各大學在軟件配套上需與大灣區協同的關鍵領域。
西南聯大遠離政治中心重慶由此獲得了高度的大學自治和充分的學術自由。有人曾問沈從文：為什麼當時條件環境那麼苦，西南聯大培養的人才，卻超過了戰前北大、清華、南開30年出的人才的總和？沈從文回答了兩字：自由。
沈從文僅僅指出了西南聯大成功辦學的要素之一。當時學校物質條件極為困窘，但各系學人始終關注國際前沿的學術進展和教育改革，辦學水準和成績舉世矚目，離不開教育興國的使命和擔當。北部都會大學城若能承襲西南聯大在艱難中堅守使命、在融合中激發創新、在服務中實現價值的靈魂，以開放姿態，成為中國高水準科技自立自強的人才蓄水池、創新策源地、文化融合器，則其歷史意義或可與西南聯大遙相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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