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關品方
特朗普內閣自從他2025年1月20日上任以來，有以下主要變動，聯邦政府公務員亦大批離職，值得注意。美國中期選舉的結果如何，如今充滿不確定性。
去年1月特朗普宣誓就職，內閣成員包括副總統萬斯、國務卿魯比奧、財政部長貝森特等。去年5月1日，國家安全顧問沃爾茲被免職，轉任常駐聯合國代表，國務卿魯比奧兼任國家安全顧問。今年3月5日，國土安全部長諾姆被解職，由參議員穆林接任。本月2日，司法部長邦迪被解職，由副部長布蘭奇代理部長職務。此外，聯邦政府整體在過去14個月經歷了大規模裁員，包括約15.4萬名聯邦僱員接受「買斷計劃」離職。近日國土安全部下屬的運輸安全管理局（TSA）因部門「停擺」導致職員大規模離職或請假，引發機場安檢混亂。他們要無薪工作，更兼人手短缺，政治陷入僵局。兩黨因移民執法條款爭議僵持，導致撥款法案擱置，加劇了危機。
上月諾姆突遭解職，是特朗普將她「炒魷魚」。究其原因，是特朗普與自己的內閣成員之間不是現代政府上下級的同事關係，而是封建附庸的主奴關係。諾姆被解職，是因為她拿特朗普為自己失職辯護，在主子眼中不是好奴才，當然要掃地出門。這人事變動是地震級別，不僅震動了華盛頓政壇，更揭開了這位曾被視為「鐵腕幹將」的女高官，如何執法失當、濫用公款、私德有虧、政治失忠而迅速隕落。諾姆的倒台，既是個人野心膨脹的必然結果，也是特朗普式政治邏輯中「忠誠高於能力」、不容「奴才」背叛的殘酷寫照。
諾姆被解職的直接導火索是她在移民執法中的極端手段，引發血案。本年1月，國土安全部在明尼蘇達州展開大規模掃蕩行動，期間聯邦執法人員接連槍殺兩名市民。現場視頻與官方說法嚴重不符，諾姆卻在未調查清楚的情況下，迅速將受害者定性為「本土恐怖分子」，試圖掩蓋執法過失。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 Immigration & Customs Enforcement）是隸屬於國土安全部的聯邦執法機構，主要負責移民和海關相關事務，包括邊境安全、打擊非法移民、處理移民案件及執行海關法律。ICE劣跡斑斑，引發示威騷亂，諾姆難辭其咎。
另外，國家反恐中心主任肯特因反對美以向伊朗發動戰爭，於上月17日宣布辭職。他在公開信中表示「無法昧着良心支持美以向伊朗發動戰爭」，指出伊朗未對美國構成迫在眉睫的威脅，認為戰爭是受以色列及其游說集團壓力所致。這是人間清醒。可惜，在政黨政治的強勢壓力下，好像他這樣鐵骨錚錚的人，在今天美國政壇實屬少數。
根據筆者個人觀察，特朗普和萬斯在對待中東戰爭方面出現微妙矛盾（筆者早前已有文章分析過）。萬斯意圖與特朗普切割，估計他對「後特朗普時代」的美國政局有看法，盡在不言中。筆者遠觀白宮，認為萬斯心眼甚多，野心勃勃。共和黨在幕後的內鬥十分激烈。副總統如此強勢，相當少有。
魯比奧身兼兩大職務。作為國務卿兼國家安全顧問，他和特朗普的合作顯露戰略核心分歧。聯俄反華政策方面，魯比奧堅持對俄強硬，希望調整反華立場。他曾在幕後聯合參議員阻撓特朗普的聯俄計劃，因而被排除在關鍵談判之外。他希望中國取消對他的制裁，讓他能夠下月和特朗普一同訪問中國。特朗普的即興決策是其權力運作方式，和魯比奧常起衝突。特朗普經常通過社交媒體作出突發政策性言論，魯比奧需迅速將其轉化為可執行的外交行動。魯比奧傾向於以系統性協調推進政策，對特朗普的反覆無常感到無奈。在烏克蘭問題上，魯比奧想按部就班退出甩鍋德法，特朗普想盡快撤離歐洲轉戰中東，二人外交路徑對立。特朗普任人唯親，派女婿庫什納參與敏感談判，削弱國務卿職能。近期傳聞，魯比奧可能被邊緣化。
以上這些矛盾反映了特朗普和內閣成員的本質差異。特朗普是商人利益交換思維，不同於政客的戰略原則性。隨着權力高度集中和2028年接班競爭臨近，萬斯和魯比奧與特朗普的衝突可能加劇。特朗普如今面對中東戰事膠着的龐大壓力，有卸責的想法，或會甩鍋給戰爭部（五角大樓）部長赫格塞思。赫格塞思自去年1月24日起任職，此前是保守派媒體評論員和前陸軍軍官的身份，因其鷹派立場和爭議性言論備受關注。他是MAGA式民粹主義的好戰「特粉」。去年9月特朗普簽署行政令將國防部更名為「戰爭部」。赫格塞思聽命於特朗普積極備戰。筆者大膽估計，特朗普如果面對困難局面難以擺脫，有可能「揮淚斬馬謖」，讓赫格塞思背上發動戰爭的黑鍋。
最近特朗普又說，他本人的民意低落是因為白宮發言人萊維特失職。在近日一次記者會上，就有關伊朗戰爭問題，萊維特先是強硬表態，大肆抨擊伊朗，同時貶低奧巴馬和拜登，極力吹捧特朗普勇敢果斷、是最偉大的總統，將中東軍事行動「勝利」全部歸功於特朗普，試圖把特朗普塑造成被迫採取戰爭行動的和平主義者、淡化戰爭對美國經濟帶來的影響。她被記者詰問弄到啞口無言，結果破防失態，反映她根本口是心非，並不相信自己的說話。她是擦鞋專家，鞋油用得太多造成反效果。如今反戰的民情洶湧，民主黨猛烈狙擊，特朗普的劣勢難以翻轉。筆者估計，一旦特朗普惱羞成怒，他可能會解僱萊維特。
特朗普近期頻繁辭退內閣成員的現象，反映出其政府內部矛盾加劇、盟友關係惡化的趨勢，但還不至於眾叛親離。美國民眾（尤其是紅脖子基層）迷信MAGA、崇拜特朗普的「特粉」不少。
特朗普內閣動盪的直接原因是政策執行不力。司法部長邦迪因對「愛潑斯坦文件」處理消極、打擊政敵軟弱，被解職。國土安全部長諾姆因移民政策爭議和性醜聞，被調職。特朗普要求其內閣成員對他絕對忠誠，但對他過度諂媚又導致「一言堂」政策的失誤頻發（特別關稅、軍事行動），最終內閣成員成為替罪羊，特朗普通過人事調整來轉移矛盾。美國盟友有離心傾向，貿易政策又陷於孤立，導致共和黨內部分歧、民主黨乘勢進擊，輿論批評加劇。內閣成員能力不足，特朗普起用家人親信，都引來詬病和非議，認為特朗普是獨裁者。如果民生壓力（通貨膨脹）持續，中期選舉可能進一步削弱特朗普的支持率，或將引發更大規模的內閣重組。白宮的人事動盪是內政外交多重危機的體現，特朗普如果未能及時調整步伐，最終可能眾叛親離，值得高度關注。
話說回來，作為美國總統，特朗普的權力極大，其核心支持群體和部分強硬官員仍存，後續走向如何，取決於他政策調整的能力和應對選舉的壓力。筆者現在仍說不準，且看他下月訪華是否有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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