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高級指揮官穆赫辛·禮薩伊少將近日提出結束戰爭兩大條件：伊朗收回所有損失、美國離開波斯灣。這兩個與此前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設定的承認伊朗合法權利、美以支付戰爭賠償，以及國際社會提供堅定保障，防止伊朗再遭侵略的三個條件相比，增加了美國不要染指海灣地區新要求。
這也在意料之中。此前，伊斯蘭革命衛隊甚至提出，任何阿拉伯或歐洲國家，只要「驅逐以色列和美國大使」，即可「完全自由、合法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這固然有刻意展示強硬姿態鼓舞士氣的用心，但也反映了「近衛軍」繼續打下去的決心和對抗意圖。倒是佩澤希齊揚提出的條件相對務實，尤其是最後一點易引發共鳴。
畢竟是美方失信在先，不管理由多麼冠冕堂皇，當初是特朗普「撕破臉」單方面退出的伊核協議。伊朗副外長卡齊姆·加里巴巴迪直言，德黑蘭最擔心美方出爾反爾，希望簽署的協議「有實際約束力」，停火的首要條件是美以「不會再有進一步的侵略行為」。
然而，如果佩澤希齊揚所謂「承認伊朗合法權利」指的是保留濃縮鈾活動，或者再加上彈道導彈項目，那就會再度陷入「死循環」。誰都知道，這正是美伊核心分歧所在。戰爭已打了兩個多星期，美以在軍事上佔絕對優勢，沒有理由半途而廢，養虎遺患。
數天前，特朗普接受採訪時稱，戰爭已基本結束，比他最初預計的4至5周快許多。伊朗已沒有海軍，沒有通信系統，也沒有空軍，境內「幾乎已無可打擊的目標了」，美國已摧毀這個國家「100%的軍事能力」。
上周五，美國戰爭部長赫格塞斯宣稱，美以聯軍已打擊逾1.5萬個伊朗目標，平均每天超過1000個。伊朗的導彈、導彈發射架和無人機或被摧毀，或被擊落，與開戰時相比，導彈數量減少了90%、自殺式無人機攻擊減少了95%。
他還透露，美軍眼下的目標是擊落和摧毀伊朗的導彈庫存，確保其沒有能力製造更多導彈，並稱伊朗的生產線、軍工廠和國防創新中心均被擊潰。截至兩天前，其「整個彈道導彈生產能力——製造導彈每一個部件的每一家公司——都被擊敗和摧毀，失去了功能。」
這是完全可能的。在掌握絕對制空權的情況下，摧毀伊朗彈道導彈和無人機能力並不困難。只要伊朗發射導彈，其發射架位置就很容易暴露。即使不能摧毀，只要將隱藏導彈發射架的洞口轟塌，伊朗導彈庫存再多也無濟於事。據報道，伊朗短程導彈絕大多數部署在離海灣國家和美軍基地較近的西部地區，這就更容易成為目標了。
儘管如此，美以尚未將伊朗徹底打趴下。否則，白宮官員就不會放風稱，美方目前的重點是繼續戰爭，進一步削弱伊朗軍事能力。赫格塞斯也不會強調美國正計劃以世界從未見過的速度擊敗、摧毀和削弱伊朗「所有有意義的軍事能力」。
特朗普曾揚言，美國追求的是「全面勝利」，至於何謂「全面勝利」卻語焉不詳。許多人關注的是，美國的終極目標是什麼，是推翻伊朗現政權，還是摧毀伊朗核項目和導彈能力，抑或見好就收，避免共和黨中期選舉慘敗？無論如何，從「戰爭基本結束」表態看，特朗普似已開始考慮伊朗戰爭的退出戰略。
第二，勿低估美方尋求政權更迭的決心。無論是特朗普，還是白宮官員，都釋放了眼下不會與伊朗談判的信號，以及「宜將剩勇追窮寇」的決心。何以至此？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伊朗這次最高權力交接打破政治禁忌出現「子承父業」世襲模式，哈梅內伊次子穆傑塔巴·哈梅內伊被選為新任最高領袖，被指缺乏宗教合法性。
眾所周知，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的核心目標之一就是推翻君主世襲制，哈梅內伊生前也明確反對世襲統治。穆傑塔巴立場保守，與伊斯蘭革命衛隊和安全機構關係盤根錯節，其勝出標誌着伊斯蘭革命衛隊仍牢牢掌控話事權。
關鍵是，穆傑塔巴成為最高領袖後，除發表書面聲明外，遲遲沒有露面，既無視頻，也無錄音，引發外界對其傷情和履職能力的猜測。
穆傑塔巴也可能出於安全考慮深藏不露，但無論如何，他已成為美以定點清除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只是伊朗政壇的一個過渡性人物。事實上，特朗普毫不掩飾美方正在物色伊朗新領導人，似已有鍾意人選。
第三，「以武力促和平」不會變。伊朗政權雖遭重創，但「國破山河在」。前幾天新任最高領袖穆傑塔巴的書面聲明雖不像以前激進，但仍強調伊朗永不放棄復仇、繼續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打擊鄰國境內的美軍基地，就在昨天伊斯蘭革命衛隊還發聲追殺內塔尼亞胡。
為了壓垮伊朗，3月13至14日，美軍摧毀了伊朗石油重鎮哈爾克島包括防空系統、海軍基地、導彈儲存掩體、水雷儲存設施，以及直升機機庫等在內的「所有軍事目標」，但對儲油罐、碼頭、輸油管道等重要石油出口基礎設施沒有下手。
但特朗普警告，伊朗不要干擾霍爾木茲海峽通航，否則，將「立即重新考慮」是否摧毀這些石油設施。他沒有虛張聲勢，除要求一些國家派軍艦參與護航外，美軍一個兩棲戒備群及數千名海軍陸戰隊員正趕往波斯灣戰區增援，目的是盡快恢復霍爾木茲海峽正常通航。
哈爾克島是伊朗最大的原油出口基地，承擔全國約90%的石油出口。若久亂不定，即使有阿富汗前車之鑒，特朗普或「長痛不如短痛」，來個兩棲登陸作戰，控制哈爾克島，掐住伊朗財政收入的命門，伊朗經濟恐將崩潰。
屆時，即使推翻不了神權統治，至少也會換上美以能夠接受的溫和領導人主政，並迫其簽訂「城下之盟」，徹底拔除伊朗強硬派這個「眼中釘，肉中刺」。面對軍事、經濟雙重打擊，加上經濟本就步履維艱，內部不滿情緒又暗流湧動，伊斯蘭革命衛隊雖困獸猶鬥，但反制能力的可持續性不容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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