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特朗普入主白宮已滿一年，其支持率已降至上任以來的最低水平。1月29日，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PRC）最新民調顯示，只有37%的美國人認可特朗普的表現。此前蓋洛普（Gallup）民調的數字還要更低，只有36%的受訪者認可其表現，59%的人表示不認可。
導致特朗普支持率下挫的原因有內政的，也有外交的，但主要是內政的。除經濟，尤其是生活成本飆升帶來的「可負擔性危機」之外，弗吉尼亞大學米勒公共事務中心高級研究員凱瑟琳·鄧恩·滕帕斯（Kathryn Dunn Tenpas）接受德國之聲採訪時警告，聯邦政府在明尼阿波利斯（Minneapolis）等地採取的移民執法行動「在選民心中更具衝擊力」。
此言不虛。進入新年，特朗普便在移民問題上遭遇「滑鐵盧」。短短一個月，僅時隔17天，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在明尼阿波利斯先後開槍打死兩名美國公民——蕾恩·妮科爾·古德和亞歷克斯·普雷蒂。
反移民是特朗普的政治底色。在他看來，非法移民湧入是對美國的「入侵」。早在2024年大選期間，特朗普就承諾會「不惜代價」驅趕非法移民，重返白宮後更將解決移民危機列為治國理政的重中之重，甚至超過了經濟議程，並將矛頭指向妨礙聯邦移民執法、民主黨主政的洛杉磯、芝加哥、夏洛特、新奧爾良等所謂「庇護城市」。
儘管如此，特朗普解決移民危機還是卓有成效的。1月27日，美國人口普查局發布數據顯示，美國人口新增180萬，將近3.42億，增幅驟減至0.5%。其中，國際移民淨增人數，即移入人數減去移出人數，降至130萬，不到此前一年（270萬）的一半，創2021年新冠疫情以來最低。
兩天後，美國國土安全部在X平台轉發上述報告時稱，大規模遣返非法移民行動幫助實現了特朗普政府力推的「負淨移民」目標，一年內已有「近300萬非法移民離開了美國」。
既然如此，作為特朗普重要政治資產的移民政策為何又突然可能變成共和黨中期選舉的政治包袱呢？不得不承認，正當聯邦政府高調執法、一路高歌猛進之際，明州血案以及聯邦政府之後糟糕的危機公關迅速引爆全美大規模示威遊行，這是特朗普始料未及的，不啻當頭棒喝。
首先，掩蓋事實，激化矛盾。無論是1月7日作家、詩人古德，還是1月24日重症監護室護士普雷蒂，他們慘遭槍殺後，聯邦政府上上下下，從總統、副總統到國土安全部長等職能機構負責人，都堅稱執法人員出於自衛開槍，將責任推到了死者身上，還指責民主黨地方政府煽風點火，製造對立，甚至給兩人貼上了「職業煽動者」或「本土恐怖分子」的標籤，試圖通過污名化為開槍正名。
此外，國土安全部長諾姆，聯邦調查局長帕特爾，特朗普盟友、洛杉磯首席聯邦檢察官埃塞利，乃至白宮發言人萊維特均堅稱，和平抗議者不會帶槍到現場，執法人員有合法理由對攜槍參加抗議者開槍。連一向支持「擁槍權」的特朗普也一反常態地宣稱，「我不喜歡他有槍，我不喜歡他有兩個裝滿子彈的彈匣，那是很多的糟東西。」
且不論持槍參加示威合規與否，這兩起血案的目擊者和現場視頻顯示，古德只是試圖離開現場，看不出有駕車衝撞執法人員的意圖，沒有構成任何威脅，何談「將車輛武器化」。普雷蒂手裏拿的是手機，而非槍支，並無官方所說的「意欲殺戮執法人員」跡象。事實上，執法人員將其撲倒前已奪其武器，槍響時他顯然手無寸鐵。關鍵是，普雷蒂有合法持槍證。
第二，槍支協會反彈激烈。美國槍支權利倡導者對特朗普政府拿普雷蒂持槍大做文章十分憤怒。如共和黨的重要金主，擁有500萬會員、曾三次支持特朗普大選的美國步槍協會（NRA）發表聲明指，所有守法公民都有權在任何他們有合法權利停留的地方持有和攜帶武器，更抨擊「有合法理由對攜槍者開槍」之說是「危險和錯誤的」。
再如，美國持槍者協會（GOA）副總裁埃里克·普拉特接受採訪時反駁稱，「我帶着武器參加了抗議集會，沒有人受傷。」他強調，「人們完全有權隨身攜帶槍支走動，也絕對有權在持槍的情況下進行和平抗議」、「持槍和平抗議並不極端，符合美國方式，第一修正案和第二修正案都保護這些權利，是一個可追溯到波士頓傾茶事件的美國歷史傳統。」
顯然，作為總統，譴責「民主黨製造混亂」釀慘案尚可理解，但連那些當初持槍參與國會山騷亂的人你都全豁免了，現在面對左派，在「擁槍權」上又開始「只講立場，不講是非」，讓人情何以堪，或失民心。
第三，共和黨內部反對聲起。數十年來，美國共和黨控制的州議會通過不少立法支持個人擁槍權，從取消學校和教堂周圍的無槍區，到擴大學校、大學校園和其他公共場所的持槍權，莫不如此。普雷蒂事件發生後，田納西州共和黨黨團會議主席傑里米·費森發帖稱，參加抗議非常美國式，攜槍也非常美國式，意指持槍和抗議是憲法第一修正案和第二修正案賦予民眾的權利，不可分割。
更有甚者，作為明州共和黨州長候選人，克里斯·馬德爾憤然退選，理由是無法支持共和黨對本州民眾的報復行動，「也無法認同自己是這樣一個政黨中的一員。」美國前副總統彭斯等共和黨重量級人物也先後發聲表示不滿。北卡羅萊納州共和黨聯邦參議員湯姆·蒂利斯表示，若政府官員在調查前就倉促下結論並試圖叫停調查，將重創國家和總統的政治遺產，並批評國土安全部長諾姆明州所為「業餘且糟糕」「該下崗了」。
面對壓力，特朗普急派更注重執法策略的「邊境沙皇」湯姆·霍曼前往明州替換風格激進的ICE指揮官格雷戈里·博維諾平息事態，並稱與明州州長沃爾茲和明尼阿波利斯市長弗雷進行了「非常好的電話交談」，承諾將合作以緩解摩擦，調低了對這兩位民主黨人的言語攻擊。
美國司法部近日就普雷蒂案啟動民權調查。無論如何，美國自上世紀七十年代以來持續了60年的移民泡沫開始破裂。控制移民既定方針，特朗普態度軟化只是權宜之計。1月31日，明州聯邦地區法院駁回州政府和明尼阿波利斯市政府阻止聯邦政府大規模移民執法的動議。未來一段時間，特朗普或會調整驅逐模式，更講究方式方法，但大勢難逆。
值得注意的是，近幾日，美國多地爆發大規模遊行示威，抗議暴力執法，ICE和國土安全部信譽岌岌可危。特朗普基本盤雖然牢固，但約有兩成共和黨選民認為移民執法做過了頭。如果事態持續發酵，還會影響獨立選民、槍協等利益團體支持率，這都增加了共和黨在中期選舉中的「搖擺選區」敗選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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