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評四方｜從東條英機到高市早苗：日本右翼政閥的來龍去脈 - 來論

文/關品方

相信不少人聽過東條英機這個甲級戰犯的名字，但對他的生平不甚了解。筆者本文從東條英機講到高市早苗，回顧日本右翼政閥的來龍去脈。

東條英機（1884至1948年，被處死時64歲）是日本陸軍大將，二戰甲級戰犯，日本第40任首相，日本軍國主義侵略中國和發動太平洋戰爭的主要責任人之一。他生於東京一個軍閥家庭，父親是陸軍中將東條英教。東條英機1899年（15歲）進入陸軍幼年學校，畢業於陸軍士官學校和陸軍大學，接受系統的軍事和軍國主義教育後，歷任駐德國武官、陸軍省副官等職；1933年（49歲）晉升少將，1935年任關東軍憲兵司令，1937年任關東軍參謀長，曾獲日本天皇頒發首張「戰功獎狀」。

東條英機1941年出任首相，同年12月下令偷襲珍珠港，發動太平洋戰爭，日軍鐵蹄席捲東南亞，野蠻征服，蹂躪平民，殺人無數。1945年日本無條件投降後，東條英機試圖自殺失敗，被盟軍逮捕，1948年被遠東國際軍事法庭以54項戰爭罪名判處絞刑，是二戰三大法西斯頭目之一（與希特拉和墨索里尼並列）。

東條英機是日本軍國主義的象徵，其靈位被日本政府供奉於靖國神社。日本政府聲稱他是民族英雄，拒絕承認戰爭錯誤，表示不服和不甘，一直不肯道歉，引發國際爭議。日本犯下的罪行，深刻警示世人，反對侵略戰爭。

東條英機的意識形態核心是極端軍國主義，主張通過武力擴張和征服，實現「大東亞共榮圈」的地緣主導權、稱霸亞洲，強調種族優越和君主專制，認為戰爭是解決國際爭端的唯一手段。他以日本優先為核心的納粹民族純血主義，聚焦經濟掠奪與資源控制，通過軍事碾壓進行種族滅絕，既謀財又害命，要趕盡殺絕。

東條英機的對外政策，目標是領土吞併，推行殖民統治，系統性地實施種族屠殺。日本與德國和意大利組成軸心國聯盟，蔑視國際法、犯反人類罪，是人類的公敵。

東條英機聽命於日本天皇，實行帝國獨裁統治，歷任陸軍大臣、首相等職位，對外窮兵黷武，對內鎮壓異見，建立憲兵系統，號稱「剃刀將軍」；他主張政治、軍事、社會、經濟全方位全民總動員軍事化運作為戰爭服務，因此被定義為軍國主義。日本戰時的軍事政權利用民粹主義煽動全民支持戰爭，通過行政命令和壓迫政策奴役人民，因此被定義為法西斯主義。經濟上是戰時體系，軍事上是戰爭機器。

東條英機是國際社會公認的三大頭號戰犯之一，其理念與行為被徹底否定，是日本大和民族最醜陋、最可恥的象徵。他破壞國際規則、踐踏人權原則，說得徹底一點是豺狼性格、不可理喻，要一槍打死，別無他法。

東條英機的第二代包括東條英隆（長子），與父親關係疏遠，戰後低調生活；次子東條輝雄，加入財閥三菱集團下屬三菱汽車任高職；三子東條敏夫，隱姓埋名，極少公開活動。

東條英機的第三代有東條由布子（長孫女），是極端右翼分子，出版書籍為東條英機翻案，否認南京大屠殺等罪行；其他孫輩多數反對東條由布子的行為，嚴守「不語一切」的家訓。

東條英機的第四代有東條英利（曾孫男），研究神社文化，創建「神社人」網站，自稱「理智保守派」，曾提議將甲級戰犯的牌位移出靖國神社。東條家族後代中，東條由布子試圖美化歷史，東條英利相對理性。目前家族整體低調，東條這個姓氏如今在日本仍極具爭議性，部分後人通過聯姻和入贅的方式隱藏家族淵源，細節不詳細介紹了。

日本政閥家族關係脈絡十分複雜。根據筆者個人觀察，95%的日本人民都不太關心政治，對日本政財軍閥階層蜘蛛網式的家族聯姻關係，缺乏認識。例如岸信介、佐藤榮作和安倍晉三之間的家族傳承關係，如果在日本街頭進行隨機採訪，大都十問九不知。

岸信介是甲級戰犯，日本第56和57任首相，安倍晉三的外祖父。他的女兒岸洋子嫁給了安倍晉太郎（安倍晉三的父親）。岸信介的政治理念是右翼民粹、親近美國、敵視中國，深刻影響了安倍晉三。佐藤榮作是日本第61至63任首相，岸信介的嫡親弟弟，兩人同屬山口縣的政治世家。佐藤榮作任內，繼池田勇人之後，推動日本經濟高速增長，延續其家族的政治影響力。至於麻生太郎（第92任首相），家族出身顯赫。他的高祖父大久保利通是「明治維新三傑」之一，與天皇家族極其親密。麻生太郎的曾外祖父牧野伸顯是日本政要，外祖父吉田茂是戰後名相；其家族通過「麻生煤炭」與六大財閥（三菱、三井、住友、芙蓉、第一、大和）緊密合作，積累雄厚的政治資本，盤根錯節，長期經營已延續了158年。麻生太郎的妹妹麻生信子，她的丈夫是明仁天皇的堂弟三笠宮寬仁親王。麻生家族是皇親國戚。這一聯姻延續並鞏固了麻生家族和天皇家族之間的血緣關係和政治資本。

自民黨內其他所謂名門政閥派系各自都有財閥和軍閥的系列關係，除了經濟活動的利益輸送之外，軍備武器的生產及採購更是財源滾滾而來，「政治獻金」的魅力沒法抵擋。

日本政軍商的跨界派系，其顯赫地位是長期壟斷經營的結果。例如三菱集團的創始人岩崎彌太郎，由明治天皇於1895年親授壟斷特權，獨家經營日本和台灣之間的海上運輸。日本郵船（NYK）是三菱集團發跡的起點，其後迅速擴展到33家核心企業，包括三菱重工、三菱適船、三菱鋼鐵和三菱汽車。

相對而言，高市早苗來自草根。日本上世紀最突出的草根首相是田中角榮（來自新潟縣），近年的草根首相有菅義偉和石破茂。安倍晉三培植高市早苗接班，高市早苗號稱「女安倍」，被視為安倍晉三的政治繼承人，延續右翼路線、強化日美同盟、修改和平憲法、倡議擁有核武、參拜靖國神社、宣稱「台灣有事即日本有事」（安倍晉三2022年早已提出，但當時他不敢在國會發言時正式宣布）。

日本的政閥家族是軍國主義與財閥勢力的延續。這些家族大都與二戰軍國主義勢力關聯、一脈相承（例如岸信介曾操縱偽滿洲國），戰後通過政商聯姻維持政閥和財閥之間的權力配置，並染指軍隊，形成「金權政治」網絡，通過建制構築壟斷性質、議席繼承的封建統治，進行利益分配。日本的選票選舉制度虛有其表。首相任命制度抄襲英國，參眾兩院制度抄襲美國。

從明治（1867年即位）、大正到昭和，再從明仁到德仁（2019年即位），159年來日本五代天皇。首相制度始於1885年，到今天已經有66人曾經出任首相。從伊藤博文到東條英機，再從岸信介到高市早苗，日本政壇的右翼脈絡通過血緣紐帶、師徒關係和財閥支持得以延伸不斷，其政策核心始終圍繞脫亞入歐、對外擴張、親美親英，到近年修改和平憲法、歷史修正主義，從未中斷。

岸信介與東條英機是政治盟友，同為日本軍國主義的核心人物，共同策劃侵華政策。岸信介在偽滿洲國任職期間，與時任關東軍參謀長東條英機並稱，同為「滿洲五人幫」成員。其他成員包括松岡洋佑、星野植樹和鯰川義介。日文是「五人組」（gonin gumi）。上世紀30年代，日本侵佔中國東北後，他們五人掌控偽滿洲國的軍政經大權。岸信介在東北期間參與建立731細菌部隊，對中國人民犯下嚴重罪行。戰後岸信介成為甲級戰犯中唯一倖存者、被特別赦免，在維持日本天皇制度的背景下東山再起。凡此種種，幕後都有美國的算計。筆者如有機會，另文分析。

1941年，東條英機出任首相組閣時，任命岸信介為商工大臣，岸信介後升任軍需省次官，負責戰時經濟。1944年，因塞班島戰役失利，岸信介主張停戰，與東條英機爆發衝突。岸信介最終聯合文官集團逼使東條英機下台。至於東條英機與山本五十六之間的關係，兩人同是戰爭狂魔、極右軍國主義者，主要是軍種對立。東條英機是陸軍大將，山本五十六是海軍大將，分屬陸軍海軍派系，存在戰略分歧，在明治天皇的御前會議上爭奪資源。山本五十六原本反對向美國開戰，但被迫執行偷襲珍珠港的計劃。歷史迷霧未解，筆者估計是出於昭和天皇的「聖裁」、支持極度好戰的東條英機。東條英機和岸信介同屬日本二戰時期的最高決策階層，兩人關係密切但為什麼最終決裂，更一人被判死、一人被放生？涉及美國深度介入日本內政的歷史一頁。歷史弔詭在此，以後另文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