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財安
2025年9月30日，美國戰爭部（前國防部）部長赫格塞思不顧出現指揮真空及安全疑慮的危險，在同一時間召回駐紮全球海外軍事基地的800多名高級將領，並於維吉尼亞州的匡提科海軍陸戰隊基地與總統特朗普舉行會議，全程更是網上直播。
外界原本以為如此規模龐大的會議一定是與美國全球戰略的重大轉向有關，否則不會如此勞師動眾。誰知道率先出場的赫格塞思的言論主軸竟然是攻擊肥胖將軍以及「覺醒文化」（在軍中提倡多元、公平及性別包容），直說「愚蠢又魯莽的領導人讓我們走偏方向，迷失自已，成了『覺醒部』，從今以後，不會再如此了。」矛頭似乎是對準前任總統拜登及民主黨。他更明言，「如果有人不認同自己的言論，感到心灰意冷的話，可以馬上走人。」使得已經繃緊的氣氛更為凝重的是，身為三軍統帥的特朗普於赴會前在機場公開聲言：「我要會見將軍、海軍上將及其他軍方領導人，如果我不喜歡某個人，我會立刻當場解僱他。」
赫格塞思與特朗普的發言內容顯示，兩人以羞辱加威嚇為手段，一辭同軌地企圖對自己麾下的所有將領進行思想整編，逼迫他們無條件地接受自己對美軍內部的改革及以軍隊干涉民主黨州內政的做法，否則就要執包袱走人。美軍的紀律鬆散以及方向迷失由來已久，起碼從1991年蘇聯解體後便已經出現，從美國的角度來看，的確是到了非整頓不可的地步。不過，採取如此簡單粗暴的手法來解決盤根錯節的深層次問題，恐怕只有蘇聯最後一任領導人戈爾巴喬夫（又譯戈巴卓夫）當年上場後立即對軍隊展開大面積整肅可以比擬。至於結果如何及戈爾巴喬夫落得一個什麼樣的下場，相信大家記憶猶新，不必贅述。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很多人簡單地以為「兵」指的是戰爭，這個理解雖然不差，但卻不全面。「兵」其實是指所有與戰爭有關的元素，包括將帥及士兵素質、軍隊訓練及士氣、武器裝備水準，更是國家整體經濟力量、工業製造實力的體現，包括民心民氣是否同仇敵愾等等，而在這當中，最關鍵的就是將帥的智慧與能力。
《孫子兵法·始計篇》說：「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即在五個決定戰爭結果的要素之中，緊隨政治、天時、地利之後的就是「將」。換句話說，將領就是定勝負、決生死的關鍵，興邦或敗國在他手中。對待這類關鍵人物，只要稍微有點腦筋的國家領導人都會擺出求賢若渴、以禮相待的態度來鞏固其對國家及自己的忠心，特別是在大爭之世中。
但凡有智慧與過人才能的將軍，其性格都很獨特，因為他們思維清晰，看通大勢，同時擁有擇主而事的條件，所以歷來都有「千軍容易得，一將最難求」之說。這裏的關鍵字是「求」，著名的歷史例子就有蕭何月下追韓信、劉備三顧茅廬拜訪諸葛亮、皇太極禮賢下士洪承疇等，因為得其人可安天下。現在特朗普反其道而行，不但不求，反而是出言不遜，張口便以當場解僱為要脅，等同侮辱，比痛駡還要差。
特朗普的意思很明顯，能繼續留在美軍中的第一條就是讓他高興。換句話說，就如同大部分內閣官員一樣，拍他的馬屁，效忠他個人。但真正有才能的將軍必有傲氣，一些就會不屑為五斗米折腰，拒絕向特朗普獻出忠心，立即掛冠而去，那些因個人原因與長遠考慮而勉強留下的就虛與委蛇，卻不會真正為特朗普出一謀獻一策。如若特朗普的意圖是藉此讓軍隊效忠他個人，為拆解不能第三度連任這個死結做出鋪墊，恐怕他是想多了！
將軍是經過長期訓練及歷練出來的專業精英，一旦流失，人數當然可以迅速填補，但有關智慧與經驗在相當長的時間內無可替代。在戰爭中，將軍的任何一個錯誤決定都可能會為國家帶來即時的災難，古今中外因為一場戰爭而消失的國家數不勝數。內閣官員則不同，其績效好壞往往會在多年後才浮現出來，在美國總統四年一任的政治制度中也可以輕易把責任推卸給前任，所以從來不缺鑽營上位的人，要多少有多少，至於是否經國濟世之才，根本不重要。
特朗普與赫格塞思訓示的語音剛落，立即便有兩名四星上將憤而辭職；一名是美國空軍全球打擊司令部司令布西爾，另一名則是美國特種作戰司令部司令芬頓。這兩位將軍軍銜高，軍職也極為重要，相信是美軍中專業能力極高的人才，如今一怒而去，肯定會損害美軍本已在走下坡的戰鬥力。兩將的做法也肯定會在美軍內部引起震盪，弄不好或會引起連鎖反應。當然，特朗普是美國三軍最高統帥，可以隨便擢升任何人，甚或從外界空降將領，但天曉得能否使美軍保持士氣與戰鬥力。
《呂氏春秋·權勳》記載了一個性質類似的歷史典故，可以用來以古鑒今。戰國時期，齊國被以燕國為首的五國軍隊進攻。齊湣王遣派觸子將軍帶領齊軍迎戰，兩軍在濟水的兩岸對峙，僵持不下。齊湣王急於取勝，派人到齊營辱駡觸子說：「再不開戰，就一定殺掉你們這些人，削平你們的祖墳。」觸子聽後很惱怒，想讓齊軍戰敗，所以立即與敵軍交戰。剛一開戰，觸子就命令鳴金收兵，自己坐上了一輛戰車逃跑，從此不知所蹤，結果齊軍大敗。齊軍副將達子收拾殘局，退回都城臨淄，繼續抵抗敵軍。
面對士氣不振的劣勢，達子唯有派人向齊湣王請求給將士們派發金錢，激勵士氣。齊湣王卻罵道：「你們這些該殺的傢伙，怎麼能把錢給你們？」一番話使齊軍完全喪失鬥志。結果，齊軍被敵軍打得大敗，達子戰死。在攻入齊國首都臨淄後，敵軍第一時間把齊湣王積累多年的無數金銀財寶掠奪殆盡。齊湣王為了活命，只好輾轉逃到莒國，但傲慢自大的態度依舊，最後被領軍前來假意相助的楚國將軍淖齒所殺。
美國立國只有249年，日子不太長，所以至今仍然未能融合出現單一的民族與文化。美國國民以國家利益為重的觀念薄弱，反而是普遍充斥着以個人利益為重的資本主義制度價值觀，現今你死我活的黨爭與種族仇恨便是最好的例子。以史為鑒，在未來的3年多時間裏，一旦美國國內出現政治大動盪或世界發生大戰，這群曾被特朗普當眾侮辱過的將軍們會否真正聽命於他們的三軍統帥，只有時間能給出答案。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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