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中印邊界爭執最近一直高燒不退，成為各路媒體炒作的焦點，兩國軍人互相推搡的視頻不時流出，引發網友熱議，喊打喊殺的聲音不在少數｡
這個世界，看熱鬧的人總是不嫌事大。但中印作為直接的當事者，就需要多掂量掂量。特別是印方更要保持頭腦清醒，否則被別人當棋子耍，還在自我陶醉，甚至把中國的忍讓當成軟弱可欺。
今年6月，中印雙方士兵在加勒萬河谷展開肉搏戰，印方受傷凍死的士兵不下20個。為了顧及印方的感受，中方一直沒有公布死傷者的數字。印方的魯莽過去佔不到中國的便宜，今後恐怕也很難撈到什麼好處。雖然中印雙方在此事件之後進行了一系列的交涉，雙方高層也進行了通話，決意通過和平方式解決分歧。但8月底以來，雙方邊界爭執再起，印方不打自招，聲稱採取了「先發制人」的措施。9月7日，印方又在班公湖南岸再度非法越界，甚至向中國邊防軍人鳴槍威脅，中國被迫應對。令人擔心的是，印方鳴槍事件，打破了中印邊界45年以來沒有槍聲的歷史。儘管這是一次朝天鳴槍，但是其警示意義不言自明，中印雙方達成的「在邊界地區互不使用槍械的協議」被印方單方面破壞，這意味着，如果印方不對前線士兵加以約束和管制，雙方隨時都有可能擦槍走火。
中印兩國邊界問題由來已久，這也是英國殖民統治印度期間給中印關係留下的禍根。在東段地區，英屬印度外務秘書麥克馬洪私自劃定一條印度與西藏之間的分界線，由於當時的袁世凱政府不承認這條邊界，也沒有正式簽署這個協定，所以根本不具國際法效力。西段地區由印度測量員約翰遜繪製，私自將中國阿克賽欽地區3萬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劃給了英屬印度，這是中印西段領土爭執的歷史由來。
上個世紀50年代，中印關係曾得到良好發展，雙方還在萬隆會議上共同倡導「和平共處五項原則」，成為發展中國家關係的典範。但印度總理尼赫魯的戰略野心不斷膨脹，企圖在西藏問題上搞小動作，並加強對我藏南地區的實際控制。達賴出逃後還在印度建立了「流亡政府」。中方一忍再忍，直到出現「美蘇古巴導彈危機」的機遇之窗。
1962年10月20日，中方一舉拿下被印方蠶食的據點，並很快撤回，客觀上形成了印度在東段、中方在阿克賽欽地區的各自優勢。據解密的1962年7月18日美國駐香港總領事館發給美國國務院的一份密電顯示，「總體而言，北京在中印邊界爭端中的態度是防禦性的，但為了維持其戰略位置，北京決意不惜冒着敵意升高的風險。」可見，美國對中國可能對印度發動自衛反擊戰是有所預判的。但戰爭真正打起來後，美國還是感到「猝不及防」。中國軍隊在四五天之內就徹底擊潰了印軍，令美方大為震驚。印方緊急向美方求援，13天後的11月3日，印方收到了美國第一批軍事援助物資。美方對這場戰爭的評價是，「中國在這場邊界戰爭中展示出來的軍事和外交技巧讓肯尼迪政府意識到，中國已經從暫時的經濟衰退中恢復過來，正在迅速成為一個強大的敵人，且是具有嫻熟政治技巧的對手。」美國決策者坦承，「中印邊界戰爭是中國統合軍事政治和心理手段來執行服從於政治目的的、單一的、有限的、有紀律的、受控的軍事行動傑作。」
中印邊界問題一直是雙方關係發展的重大障礙。兩國漫長的邊境只有實控線，有些地區形成了犬牙交錯的地理結構，邊境巡邏時兩軍相遇是常態。2003年印度總理瓦傑帕伊訪華之後，中印關係的改善進入了快車道，雙方為此成立了中印邊界問題特別代表會晤機制，專門由兩國副總理級別的代表定期舉行會晤。2005年雙方還簽署了《解決中印邊界問題政治指導原則的協定》。2006年7月，中印重新開放乃堆拉山口。筆者有幸到訪此地，對那裏良好的植被留下了深刻印象。
俗話說，朋友可以選擇，鄰居無法搬動。富鄰、安鄰、睦鄰是中國處理周邊國家關係的國策。近年來，中印關係的戰略性、重要性上升。但隨着世界對印度關注的加大及對印度的吹捧，讓印度自覺或不自覺地膨脹起來。特別是美國推行「印太戰略」之後，印度的地緣戰略地位進一步凸顯。美國加大了對印的拉攏，希望其成為遏華的重要一環。雖然印度對此有所顧慮，擔心這樣做有損其「不結盟政策」，但近幾年來，印度經不住誘惑，半推半就地加入到美日澳印四邊安全同盟機制的商討之中，「亞洲小北約」隱然成形。特別是中方推出「一帶一路」倡議之後，印對華的抵觸情緒上升。去年底，印方正式拒絕簽署《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使中印雙方的摩擦點逐漸增多。
政治強人莫迪上台，一方面希望加強中印關係，為其經濟振興提供助力，另一方面也助推了印度民族主義情緒上升，成為其執政的一大包袱。新冠疫情發生以來，莫迪也曾模仿中國進行封城，並喊出了「今天不封21天，印度就會倒退21年」的口號。但封城也需要實力，對於13億人口、號稱最大民主國家的印度來說，根本無法做到令行禁止，莫迪被迫採取解封措施，令疫情進一步失控。現如今印度感染人數超過400萬，死亡人數突破7萬，成為名副其實的「世界第二」。
美國對中國的打壓，讓印度看到了自身的軟肋。投機主義色彩濃厚的印度被迫選擇站到美國一邊。特朗普與莫迪的互動不斷，雙方也玩起互相吹捧的把戲。甚至在抗疫問題上，兩人爭相向世界表白是「防疫最成功的國家」。看來，在這一點上，特朗普教會了世界很多，莫迪無疑是最好的學生之一。
印方近來對華打壓動作不斷，包括禁止中國參與印度5G建設及數百個APP的運用，算是向特朗普交出的「投名狀」。但中方始終保持相對克制的態度。在中印關係處於這麼一個節骨眼上，美國總統特朗普不時表現出強烈的「調解中印之間爭端」的意願，實際上為印度撐腰，希望印度衝在遏制中國的第一線。中美印三角關係變得極其微妙。
中印同為發展中大國，面臨着共同的發展任務。中印做不了戰略夥伴，但至少不要變成敵人，這應當是中印關係需要遵循的底線。從這個意義上說，現在是為中印邊境降降溫的時候了。
放眼全世界，希望我們與印度打一仗的國家肯定不少。與中國打一場「代理人戰爭」是個別大國的政治設計。從歷史來看，中印之間的邊界問題並不是通過一場戰爭就可以解決的，雙方之間的邊界劃分最終還是要回到談判桌上。雖然中印之戰已經過去了58年，但戰爭的陰影一直揮之不去。戰爭沒有贏家，包括21世紀美國發動的兩場戰爭，讓其消耗了近7萬億美元的費用，至今依然深陷中東的陷阱而不能自拔。
在過去幾十年間，中國發展進程中不乏邊界領土的爭執，但並沒有影響中國改革開放的大局。而在中國向強起來目標挺進過程中，儘管會遇到這樣那樣的溝溝坎坎，但我們最不應該讓邊境衝突或戰爭打亂甚至中斷中國現代化的進程。今天的中國已不是過去的中國，沒有人敢小瞧我們，這種自信未必非要通過戰爭形式表現出來。中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世界對中國的看法也不同於1962年，隨着中國綜合國力的上升，中國的塊頭足以讓一些國家心生恐懼。中印一旦開戰，中方取得戰術上的勝利是可以肯定的，但從戰略意義而言，我們未必就是贏家。
地球圍繞大國轉。正像中美關係一樣，中印雙方也要避免誤讀誤判。印度在邊境地區挑事，只不過是他們喜歡小偷小摸的慣性使然，企圖通過這種方式在談判桌上撈點談判資本。一位資深的印度問題專家告訴筆者，印方遠沒有達到全面威脅中國的程度。與尼赫魯相比，莫迪對中國的實力認識更清醒，對發展中印關係持更積極的態度，否則在「洞朗事件」後就不會有2018年中印領導人在武漢的會晤。迄今為止，莫迪並沒有發表火上澆油的談話，特別是8月15日印度獨立日，莫迪本可以示強，但是他在談到中印邊界問題時一筆帶過，說明印度高層並沒有失去理性。
當年尼赫魯對中國所處的形勢有嚴重誤判，認為中國1962年遭遇內憂外患，不會、不敢、不願對印展開反擊。而當下的印度低估中國的可能性不復存在，儘管印度有配合美國「印太戰略」的動機，但並沒有失去獨立思考的能力。就莫迪內心而言，他更希望邊界問題盡快安靜下來，可以騰出精力解決疫情等緊迫問題，而不是相反。這幾天印方在邊界地區動作頻頻，或許正是以進為退的策略，如果這樣的邏輯成立，接下來雙方的對峙有望告一段落。這個判斷是否過於樂觀或一廂情願也是見仁見智。但願在冬天到來之際，隨着喜馬拉雅山脈氣溫的下降，中印之間日益升高的緊張氣氛也能跟着降下來。畢竟與伐謀、伐交相比，伐兵是最下策，在上述手段沒有窮盡的情況下，中印不宜輕言戰爭，敲下去的釘子永遠都是一個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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