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世界|歐美視角下的深圳中俄美峰會
文/周德武
一年一度的APEC會議在深圳落下帷幕。這幾天在這塊神奇土地上發生的外交大事將會被世界津津樂道很長一段時間。中俄美三國領導人在這裏舉行了舉世矚目的三方會晤,對世界產生了強烈的視覺衝擊力。中方將這次會晤視為增進戰略穩定、為和平與安全兜底的嘗試,是構建新型大國關係的一次努力。
特朗普認為,這次三方會晤正在「開創歷史」。剛剛結束的中期選舉,共和黨遭遇慘敗,特朗普承受着黨內壓力,民主黨準備對白宮展開一系列政治清算。在內政遇到巨大掣肘的情況下,尋求外交突破既是過去美國歷任總統的路徑依賴,也是特朗普為自己留下外交遺產的現實選擇。舉行這次三方峰會,無疑有助於沖淡共和黨選舉失利使特朗普政治地位遭到削弱的注意力,同時也提醒美國選民,特朗普在國際舞台上仍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西方媒體報道稱,此次三方會晤的最初提議方是俄羅斯。自2022年俄烏衝突爆發以來,俄羅斯遭到西方國家的制裁,政治上被嚴重孤立,普京也被國際刑事法院列為「全球通緝對象」。俄羅斯運動員被剝奪參加國際賽事的資格,俄羅斯的商業飛行也遭到嚴重限制,作為反制,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商業飛機同樣不得進入俄羅斯領空,以致亞洲與歐美國家間的航程增加了數小時,這是對航空業的巨大打擊,也讓全世界旅行者浪費了不必要的時間成本。
普京提議召開三方峰會,旨在昭示世界俄羅斯已成功打破西方國家對其的孤立。在結束深圳峰會之際,普京舉行記者會詳述其對戰爭與和平的看法。他重申願意就烏克蘭問題舉行談判及作出適當妥協,但強調問題不在於俄羅斯,而在於烏克蘭及背後的西方大國對俄羅斯合理的安全關切置之不理。普京強調,他不反對對烏克蘭的安全關切作出適當安排,但西方不得在烏克蘭駐軍是底線。普京表示,不會讓烏克蘭製造的克里米亞大橋爆炸事件不了了之。據俄方通報,這座大橋已經恢復了單向通車。
此次中俄美三方會晤發表了《深圳和平宣言》,達成四點共識:一是作為安理會常任理事國,推動聯合國改革以應對全球挑戰;二是增加精鍊石油產品生產供應,確保能源穩定流動;三是認可國家同意與官員豁免原則,反對國際刑事法院等類似機構濫用管轄權;四是重申核戰爭打不贏也打不得,將就減核與防擴散展開對話。三方領導人第一次舉行會晤,就產生如此多的共識,且能發表共同宣言,超出許多觀察家的預期,成果來之不易。為此,普京第一時間發聲,希望在12月的邁阿密G20峰會上再次舉行三方會晤。
回望1979年深圳設市,同一年中美實現建交。中國政府宣布將工作重心轉向經濟建設,對世界形勢判斷也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不再強調戰爭不可避免,而是認為和平與發展是世界的主流。深圳在相對和平的國際環境下,抓住改革開放的機遇,贏得了跨越式大發展。每一位來深圳參加峰會的領導人都會帶着自己的感想回到各自的國家和地區,但是基本的共識應該是有的:沒有和平的國際環境與開放戰略的正確引領,深圳的奇跡不可能發生。
美國幾家媒體一如既往地帶着歷史和現實的偏見報道此次峰會,認為三國領導人的會晤讓中國搶佔了風頭,中國樹立了主導者的形象,而特朗普一無所獲。事實上,特朗普赴深圳參加峰會之前接受福克斯新聞採訪時便直言,就歷史的啟示而言,讓中俄兩國結盟不是什麼好事。美國部分學者由此稱,三國領導人會晤有助於沖淡中俄戰略關係。特朗普把俄羅斯領導人稱為「朋友」,引起了美歐部分人士的嚴重不適。在回國途中,特朗普通過社交媒體助理坎普接通了正在柏林出席烏克蘭問題高級別會議的女婿庫什納的電話,藉此向歐洲國家的領導人轉達普京在深圳釋出俄羅斯希望結束衝突的意願,但與會的歐洲領導人對此存疑。
中俄美三國作為安理會的常任理事國,就聯合國改革達成了第一條共識。當下,新一任聯合國秘書長處於難產狀態,按照慣例,下屆秘書長應從拉美國家產生,新選出的秘書長能否帶領聯合國進行成員國期待的改革還存有疑問。這個80多年的老店急需動大手術,精簡機構、打破官僚主義、聚焦真正的主題、提高工作效率才是當務之急。
第二條共識是有關能源穩定問題。由於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加上烏克蘭對俄羅斯煉油廠發動襲擊,加劇了全球油價的上漲,成為共和黨中期選舉失敗的重要原因。這項共識顯然照顧到俄美兩國的關切;而中國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石油進口國,油價上漲也讓中國支付額外的地緣政治成本,此條款無疑具有敲打別國之意,在中東衝突爆發之際,如何減少對第三方的衝擊,而不是搞捆綁式的連坐,這是伊朗和烏克蘭領導人必須考慮的問題。
關於國際刑事法院的濫權問題,中俄美三國均不是締約方,但該法院對三國的主權均有侵入性的危害。普京成為「通緝犯」,俄羅斯對此一直耿耿於懷。而特朗普的盟友、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也位列其中,在美國引發巨大爭議。筆者注意到,宣言中還有一條「國際刑事法院等類似機構」的表述,這恐怕更多體現的是中國立場。由草台班子搞起來的國際海洋法法庭對南海問題進行「判決」,也是一出鬧劇。從這個意義上說,維護國家同意原則及官員豁免原則是首要條件,只有這樣,國際法的權威才會得到尊重,否則就是給世界添亂。
至於核不擴散問題,美方的訴求是在這個框架內進行核裁軍的談判,而這次峰會沒有明確用「核裁軍」這個詞,但採用「減核」表述,也部分滿足了美國的訴求。值得注意的是,和平宣言第四條管住了最核心的問題,即核戰爭打不贏、打不得,當然更不能進行無限制的核擴散。這是對所謂核門檻國家的一個警示,也是對那些有意製造核武器國家的一次敲打,大家可以對號入座。對於有核國家而言,核武器也不是用來打仗的,這等於變相承認,俄羅斯不會對歐洲國家動用核武器,包括戰術核武器。
雅爾塔會議標誌着人類戰勝了納粹主義,和平來之不易。81年之後,世界主要大國深度捲入地區衝突,在戰爭與和平問題上再次陷入迷茫。深圳峰會在探索大國相處之道方面無疑邁出了積極一步,如果深圳成為幾場衝突終結的新起點,那無疑對世界和平作出了特殊貢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