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真D|發展重提質也要重提速提效

文/黎岩

2019年《施政報告》提出「公共遊樂空間五年計劃」,承諾改造全港超過170個康文署轄下公共遊樂空間。據政府昨日向立法會作出的答覆,7年過去,完成改造並開放的僅19個,正在施工10個,5個和25個分別計劃於2026—27及2027—28年度動工,餘下110多個項目仍停留在「不同籌劃階段」,開展及竣工日期「將適時公布」。一個冠以「五年」之名的計劃,7年只完成約一成,而超過六成項目連時間表都付之闕如。這組數字本身,就是對「香港速度」最直白的拷問。香港可持續高質量發展,需要香港品質香港質量,同樣需要香港速度香港效率;沒有速度的品質,在區域競爭的窗口期中會迅速折舊為「遲到的合格」,而沒有品質的速度,則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浪費。

粵港澳大灣區融合的緊迫感,不允許香港以「程序漫長」自我寬解自我安慰,否則,拆墻鬆綁、應變求變就會成為一句空話。回顧「十四五」時期,大灣區融合進程迅猛推進,深刻重塑了跨境生活與經濟格局,香港既獲新機遇,長期積累的結構問題也在融合壓力下集中顯現。其中,過分追求程序成了香港創新科技等產業發展滯後的主要原因之一。香港能否從被動「回應性適應」轉向主動「建構性引領」,將決定其在大灣區乃至國家發展大局中的最終角色與價值擔當。一個改造兒童遊樂場的計劃尚且可以「分階段」到7年僅見一成,很難想像這樣的節奏能夠支撐「建構性引領」的引擎角色。時不我待的發展緊迫感不應是政治術語,而應是體現在每一個政府項目從立項到交付的時間刻度上。

特區首份五年規劃的意義,恰恰在於用可量化、有明確時間表的指標取代「適時公布」式的模糊治理。2026年9月公布的《香港特別行政區經濟和社會發展第一個五年規劃(2026—2030年)》,是香港首次對經濟社會發展作出整體性頂層設計,設置了22項主要指標,其中5項為約束性指標。特首明確表示,約束性指標「必須達成」,「未能達成的就需要問責」。《施政報告》更訂立了284個指標。北都發展被賦予一項約束性指標:2026至2031年度產出900公頃「熟地」,較前五年累計的120公頃增長7.5倍。這說明特區並非不懂得時效指標的治理邏輯,問題在於這種邏輯尚未覆蓋到每一個關乎港計民生的重大項目。公共遊樂空間計劃就是一面鏡子:它有「五年」之名,卻無逐年、逐項的硬指標之實;它有「分階段」之辯,卻無「分階段必須產出什麼」的KPI之諾。如果一項民生工程在「五年規劃」的框架下仍然可以以「適時公布」作為進度語言,那麼規劃本身的約束力就會被選擇性執行所侵蝕。

問責制不能只在「出事」時才啟動,更要對「拖延」本身問責。宏福苑火災的教訓之所以深刻,正在於它揭示了管治層面「監督責任和承擔有不足與缺失」的代價。火災後,房屋局局長何永賢承擔政治責任請辭,多個監督部門被點名批評,特首啟動部門首長責任制下的行政責任調查。這一問責力度值得肯定,但它也反向提出一個尖銳的問題:如果一場造成重大傷亡的事故能夠觸發從政治問責到行政調查的全鏈條追責,那麼一個歷時7年只完成約一成的民生計劃,其規劃拖延、時間表缺位、公眾期待落空,又該由誰在何時以何種方式承擔責任?

宏福苑的問責邏輯清楚地表明,管治問題不能歸咎於「天熱風大」等自然因素;同理,公共遊樂空間計劃的遲滯,也不能簡單地以「深化設計需時」「避免同區同時施工」或「惡劣天氣與地下管道」作為終局性解釋。這些是工程層面的客觀困難,但將超過六成項目置於「適時公布」的懸置期待狀態,則是管治層面的選擇——一種以程序性說辭替代結果性承諾的模糊選擇。

新一屆政府以結果為目標的施政理念已經在北都展現出了「速度與品質並行」的自覺,關鍵在於將這一自覺制度化、全覆蓋。特首對加快北都發展「心急如焚」,同時強調專屬法例「會確保速度與品質並行」。北部都會區發展條例的立法、城規審批時間從九個月壓縮至兩個月、北都公路通車目標提前兩年,都是「以機制換時間」的務實嘗試。

北都之所以「急」得起來,是因為它有約束性指標、有專屬法例、有高層統籌、有可被公眾追蹤的里程碑。反觀公共遊樂空間計劃,恰恰缺少的正是這一整套「急」的制度裝置:沒有逐項時間表,沒有分階段產出KPI,沒有明確的責任局與責任時間節點。北都的經驗證明,香港並非不能兼顧品質與速度,而是需要把「可量化、有時間表、可問責」的治理邏輯從個別旗艦項目擴展為對所有重大發展及民生項目的普適要求。

香港可持續高質量發展的真正考驗,不在於能否在個別項目上展現「香港速度」,而在於能否讓「速度」成為一種打破因循守舊慣性思維的制度確定性,而非例外性的動員。當北都的天秤在運轉、專屬法例在提速,而170多個公共遊樂空間中的大多數仍在「適時公布」的等待中沉默時,二者之間的落差本身就在發出警示:一個社會的治理品質,最終不是由最亮眼的旗艦項目定義的,而是由那些最日常、最貼近市民生活的公共承諾是否被如期兌現來衡量。以公共遊樂空間計劃為鑒,將每一個港計民生重大項目納入明確的時間表與KPI責任制,讓「未能如期完成」本身成為可問責的事項,才是「品質與速度並重」從理念走向制度的真正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