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從洪水橋大學城看北都未來發展

文/何建宗

北都大學城是承接香港融入及服務國家發展大局，建設國際教育樞紐、打造國際高端人才集聚高地的重要載體，現時已逐步進入落實階段。筆者牽頭組成研究團隊，就北都大學城教育科研定位及加強與大灣區產業聯繫展開策略研究，期間曾到訪北都三個大學城片區進行實地調研。時隔一年，筆者近日再到洪水橋考察，走訪大學城、產業園及物流園一帶，可見洪水橋站已在緊鑼密鼓地建設，物流園等部分地區正有條不紊展開收地和動土。今年9月洪水橋大學城三幅校園區用地已開始招標，邀請了本地合資格專上院校競逐，其中招標文件上的要求也反映了政府建設大學城的策略方向。

其一，政府要求三幅洪水橋大學城用地發展包括建設校舍及配套設施，正是將校園發展融入周邊產業及社區的重要體現。首先，根據我們的研究，國內外大學城的發展模式，大致可分為聚焦學位培養與基礎科研的「校區」模式、強調產學研轉化與企業集聚的「園區」模式，以及城市社區與高校、產業園無邊界融合的「社區」模式。洪水橋大學城三幅用地毗鄰的周邊產業與社區規劃齊備，又處於對接前海的核心節點，建設上需要超越單一的發展路徑，以「校區—園區—社區」遞進模式發展，是促進校園與周邊產業區、社區在人才鏈、創新鏈、產業鏈上深度融合的關鍵。

其次，筆者認為建設大學城未必需要等到交通完備後再發展，可適當改變「基建先行」的理念。打鼓嶺大學城按照現行規劃至少要到2040年才開通鐵路，若等到基建完善後才落成可能會錯失發展時機。大學城是以育人為主，大學城落成初期，對外交通難免不便，但只要宿舍與生活配套先行到位，有完整的社區滿足當地日常生活需求，可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交通的不足，教師、學生就未必需要每天往返別的市區住宿、購物。大學城有好的規劃、吸引好的大學，建設高質量的社區才能留得住人才，城才活得起來。

城市配套方面，筆者建議推進「1.5級開發」模式建設宿舍、圖書館、會議中心、運動及商業設施，以「15分鐘優質生活圈」吸引人才留在大學城內生活及發展，避免大學城在晚上或假期淪為「空城」的現象，既可保留日後調整的靈活性，又可避免一次性集中投資、回報緩慢不足。交通方面可在洪水橋站通車前，研究以點對點校巴等安排作適當過渡。

其二，政府要求用地須開辦副學位至學位程度的專上課程，聚焦前沿跨學科研究。經研究，各層次人才在同一場域內形成梯隊更有利於科研創新的繁衍，博士與博士後研究人員側重於知識源頭的開創，碩士與本科生負責工程化與產品化銜接，應用型本科教育則提供中試與生產一線不可或缺的技術型基礎人力。筆者建議，大學城在教育定位上應建立「全生命周期」的國際化教育樞紐，即設立貫穿專上教育、本科、研究生教育及在職繼續教育等各教育階段的課程，為香港提供各人才層次的持續供給，增加香港人力資本的積累。筆者在項目調研中亦有了解到，內地企業、高校與科研機構都非常重視香港的國際化優勢，其表示香港「一國兩制」制度優勢與國際化高教要素，可為他們吸納國際生源、學者、項目與資金。建議以「國際化」辦學為方向，積極開拓東盟、金磚國家以及不同法律體系（如普通法與大陸法系）等國際生源，設置更多全球前沿的跨學科課程以及靈活的高校課程合作項目；在教育資源上，建構具備國際競爭力的重大科研基礎設施集群與長周期穩定資助機制，配套國際化的科研人才留港政策，補齊國際人才在住房、子女教育與科研職業生涯等全方位生活配套短板，吸納全球頂尖學者來港。

另外，香港基礎科研實力強勁，但長期存在「重論文、輕轉化」的問題；深圳及珠三角企業擁有成熟的工程化能力與市場，科研體系卻偏重單一學科培養。在項目訪談中，有內地企業表示，現時市場所需的已非單一技術人才，而是「懂技術、懂國際規則、懂文化、會溝通、能創新」的複合型人才。經調研發現，以「企業出題、高校答題」模式建立北都大學城是值得思考的，也是跨境產學研的重要合作方向，政府對洪水橋大學城聚焦前沿跨學科研究的要求，是期望通過不同學術背景學者的動態碰撞，結合產業的實際需求，彌補香港科研的短板。

其三，政府招標文件中表示，會積極鼓勵申請者發展建設可供其他專上院校共用的設施是值得肯定的。北都大學城的土地供應始終有限，難以完全解決香港高校用地緊缺的問題，而香港教育的優勢從來不靠土地規模取勝，關鍵在於用地及設施的規劃是否可以做到高效。國內外的經驗都證明，共享設施可以有效避免高校各自為政、惡性競爭等情況。建議在大學城內把有限空間用於建設高校與企業難以獨立承擔的大型共享設施，例如大科學裝置、共享實驗室及中試平台，提升高校間教研協同的整體效能。

其四，北都其中一個重要發展元素是建立宜居宜業的優質社區。其中建設密度是提升社區質量的關鍵。大學城主要以吸納國際高端人才為目標，國際學者與科研人員對居住環境品質尤為看重，若大學城周邊建起的仍是高密度屋苑與大型商場，便難以形成與國際化辦學目標相匹配的生活環境。以新田大學城範圍內的住宅及商業設施為例，宜走低密度、高品質的發展路線，建議政府在制訂大學城範圍內住宅及商業用地的規劃參數時，適度下調地積比與建築高度，預留適當綠化休憩與運動空間。校園設施節約高效與居住環境低密度並不矛盾，節約的是教研空間，疏朗的是人才的生活空間，兩者結合才能真正打造宜居、宜業、宜遊的北都大學城。

綜上可見，以洪水橋大學城為試金石，目前北都大學城建設策略方向已然清晰，如何進一步將大學城「一城五元素」理念從文件變為現實，是接下來北都大學城發展的關鍵。

（作者為「一國兩制」青年論壇創辦人兼主席、特首政策組專家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