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宏福苑報告之後：問責力度空前　改革擲地有聲

文/青平

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報告公布後，特區政府隨即採取行動，刑事、行政、政治三線問責同步推進，一系列改革舉措接連出台。評價這份答卷，需要兩把尺：問責的力度，不是看有多少人下台，而是看各層級涉事群體是否各負其責；改革的價值，不在於措施清單有多長，而在於制度空白與失靈之處是否真正被修復。用這兩把尺衡量，香港特區政府的表現經得起檢驗。

三線問責同步推進，責任追究動真碰硬

有人質疑「只有一名局長下台，力度太輕」，這種說法看似要求嚴格，實則概念不清，混淆了問責的結構。一場公共災難的責任，向來分為三層：直接造成傷亡者負刑事責任，監管執行不力者負行政責任，主管政策範疇的官員負政治責任。三層責任對象不同、程序不同、結果不同，不能互相替代，更不能簡單以下台人數否定問責結果。

對照國際經驗，這個道理更加清楚：2017年倫敦格倫費爾大火，72人喪生，英國中央政府沒有一位部長辭職，下台的僅是地方議會領袖；2009年澳洲「黑色星期六」山火，173人罹難，皇家委員會調查一年半，維多利亞州政府同樣沒有部長因此下台。即使是有官員下台的案例，也往往是一位職責最相關的部長辭職，而非一批官員集體問責：2010年新西蘭派克河礦難致29人死亡，皇家委員會認定勞工部監管失職，僅勞工部部長Kate Wilkinson 1人辭職（甚至在辭職後仍保留內閣席位）。她本人並未被指犯錯，辭職的理由是「悲劇發生在我任內」。部長責任制的邏輯正是如此，部長對轄下部門負最終責任——但這份責任指向主管範疇，從來不是內閣總辭。

同為實行資本主義制度的地區，香港這次的問責，正是嚴格按照「三層責任」的結構執行，而且每一層都做得比這些國家更深。刑事責任方面，獨立委員會報告認定總承建商宏業及工程顧問公司鴻毅是「罪魁禍首」，早在起火後不到24小時，總承建商董事和工程顧問已因涉嫌誤殺落網，半年後正式落案，其後職安健、不合規物料等數百項檢控跟上。行政責任方面，報告點名4個部門、提出120項建議，沒有一句護短；公務員敘用委員會啟動調查，範圍約40至50名公務員——這是政府首次動用「部門首長責任制」下的第二級調查，查處規格高於一般內部調查，最重可至革職。政治責任方面，房屋局局長何永賢主動請辭擔責，中央人民政府已按行政長官建議免去其職務。李家超特首表示：「儘管不涉及個人犯錯，但作為房屋局局長應承擔政治責任」。

刑事、行政、政治問責三線同步推進、無一缺位，無論在港英時期還是回歸近三十年，這都是頭一回。對比英國格倫費爾大廈火災，最終報告在火災發生7年多後才「姍姍來遲」、檢控機關時隔9年多仍未作出起訴決定，而香港在一年之內，讓承建商面對刑事審判、公務員面臨革職等處分、主要官員交出局長之位、樓宇維修及消防監管制度全面重整——問責的深度，應當以結果衡量，而非簡單按下台人數計算。有英文媒體以「迅速、透明、不妥協」形容這場問責，那些斷言「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人，這次失算了。

改革直擊積弊，治本拿出實招

評判改革效果如何，措施多寡不是唯一標準，關鍵在於是否精準踩中了現有機制的失靈之處，能否有效解決長期存在的深層次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香港樓宇維修的監管職責分散。政府部門「各掃門前雪」，居民投訴在部門之間「踢皮球」，最後無人跟進。特區政府對症下藥，取消被報告點名批評的房屋局獨立審查組，將在本月新成立公營房屋樓宇管制組，為每個維修項目設專責團隊，主動對接業主立案法團；屋宇署推出「區長制」，每區設專人統籌樓宇執管。機制改革的意義很直白——每一棟維修的大樓，從此有一個名字為它負責；居民的每一宗投訴，有一個人跟進到底。為避免工作銜接不暢遺漏風險線索，政府還將建立跨部門中央數據系統，把分散在各部門的巡查紀錄、違規個案和投訴資料匯集一處，由AI識別出重複投訴：哪個地盤、哪個承建商被反覆投訴，系統先提醒，不等出事才發現，把「風險無人看見」變為「風險提前現形」。

第二個問題，是維修市場存在圍標積弊。圍標集團以低價和關係網絡壟斷工程，守規矩的承建商反而接不到生意；業主立案法團缺乏專業能力，面對招標文件和施工監督有心無力。特區政府先是入稟控告涉及宏福苑工程的圍標集團，又拿出兩記針對性舉措：首先將大型維修工程圍標行為列為刑事罪行，由警方、廉署和競委會組成「聯合特遣隊」打擊，加大對圍標行為的刑事打擊力度；同時籌建樓宇維修支援及服務局，明年起分階段為業主提供招標、評標和施工督促等專業支援。一手提高違法成本，一手補上專業短板——前者的受益者是整個行業的守法者，後者的受益者則是全港幾十萬小業主。

第三個問題，是改革措施的執行力度。有人擔憂，改革會不會雷聲大雨點小？會不會只是表面功夫做做樣子？時間線已經給出了答案：調查報告10月29日才公開，但特區政府早在去年12月就推出棚網新規，今年5月就《消防條例》修訂展開諮詢，7月已修例全面禁止建築地盤吸煙，8月再就《建築物管理條例》修訂展開諮詢——政府沒有等報告落定才動手，而是分秒必爭、邊調查邊改革。為系統處理跨部門、跨環節問題，政府又成立由政務司司長領導的督導委員會，統籌跟進各部門工作，督促報告的百餘條建議逐項落實。政府把個案整改與制度建設結合起來，將整頓行業與改進監管一併推進，可以說是件件有着落、事事有回音。

改革這場接力，人人都有一棒

過去一年，香港在至痛中證明了一件事：這座城有守望相助的溫度，也有直面問題的勇氣。街坊排隊捐血、義工連夜派物資、素不相識的人為災民騰出房間……這份齊心，不應止於善後救援，更要延續到改革落實之中：政府把政策逐項落實，業界守住專業底線，業主和管理機構多問一句、多查一次。市民對安全的關切、對問責的關注、對改革的監督，不是對政府的刁難，而是改進治理的動力。

香港首個五年規劃已把統籌發展和安全、提升公共治理效能寫進整體部署，而宏福苑大火則提醒我們：發展的底盤，永遠是安全。汲取教訓不是停在悼念，保障安全才有發展的底氣。社會繼續與政府同行，規劃的藍圖才會一項項變成現實。願這場大火留下的傷疤，最終化為這座城市更堅固的鎧甲；願它教會我們的團結，撐起這座城市更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