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真D｜銅鑼灣防撞柱的題內話
文/黎岩
政府計劃斥資約500萬元，在銅鑼灣崇光百貨（SOGO）對出軒尼詩道路口及百德新街，興建60支防撞柱，平均每支約8.3萬元，目標2026年第四季完工。當局在區議會檔案中形容這是「刻不容緩的公共安全必要專案」，理由是該處人流密集，過去10年曾發生4宗交通事故，並須防範有人利用汽車故意衝撞人群。消息一出，市民反應不一：有人認為可提升安全感，也有人質疑造價昂貴、必要性不足，甚至影響街道景觀與行人空間。公共安全當然值得投入，正因市民生命寶貴，資源更要用得其所；防撞柱工程不應被簡單化成「安全」與「反對」的二元對立，而應從成本效益、道路規劃、設計美化、地區諮詢及決策科學化五個層面一併審視。
首先，在庫房緊絀、各項民生開支競爭激烈的背景下，政府仍願意撥出500萬元在核心購物區設置防撞設施，其出發點體現了為市民安全着想的人本初衷。銅鑼灣SOGO對出的人流密度極高，上下班、周末及旅遊旺季時，行人與車輛交錯，一旦發生車輛失控或惡意衝撞，後果確實不堪設想。據悉，500萬元並非單純購買柱體，而是涉及地底複雜管線挖掘、伸縮柱安裝等整體工程；有關防撞柱符合國際安全標準，可抵受重達7.2噸的貨車以時速48公里衝撞，規格遠高於普通街柱。從這個角度看，當局並非單純「買60支柱」，而是嘗試以較高標準降低極端風險。正如有市民所言「人命係冇辦法計算」，正反映部分市民對安全感的真實需求。政府願意在公共安全上投放資源，這份人本初衷應予肯定。
然而，防患於未然，不能只靠末端防撞設施，更應從道路疏通和人車分流着手。銅鑼灣道路擠逼，既是市民日常通行之地，也是遊客主要聚集消費的擁堵地區；街道狹窄、燈位接二連三，車輛實際上難以提速。與其單靠防撞柱「硬碰硬」，長遠而言，應考慮修建類似中環連環長廊的人車分流模式，把行人動線與車流在空間上作更清晰分隔。銅鑼灣主要商廈本身就十分集中，若能以行人天橋、地面走廊或地下通道串連SOGO、百德新街一帶及周邊商場，既可減少人車爭路，也能提升行人安全與通行效率。相關工程預料耗費不會太多，卻能從源頭降低衝突風險。防撞柱是「出事時」的防線，人車分流才是「不出事」的治理；若只重前者而忽略後者，難免給人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之感。
其次，防撞柱即使有助確保市民人身安全，也應考慮美化及街道整體觀感。目前現場所見，柱體仍被保護膠包裹，外觀難免予人冰冷、單一的感覺。有市民指出，大量防撞柱會阻礙行人空間，亦影響遊客拍照及街道美觀。建議在不影響防撞功能的前提下，於柱頂加設裝飾，以平衡公共安全與街道美觀，這是可取方向。當局宜避免單一白色柱體，可增加一些具有傳統特色的花式，例如融入銅鑼灣街區意象、節日燈飾或本地文化元素，使安全設施成為街道設計的一部分，而非突兀的障礙物。更進一步，甚至可以考慮商業化運作，以投放看板的形式招標，既節省公帑，又促進該區域的商業活動。當然，商業化必須有底線：不能削弱防撞功能、不能遮擋視線、不能造成過度廣告滋擾，收益亦應回饋設施維護。若設計得宜，防撞柱可以由「成本」轉化為「資產」，既保障安全，也改善街景。
第三，政府推動涉及地區的民生工程，應盡可能廣泛徵求地區聲音。區議會固然是重要管道，但單純依靠區議會未必完全能夠全面反映市民心聲，尤其銅鑼灣街道的使用者包括街坊、商戶、上班族、旅客、運輸業人士，以及輪椅使用者、嬰兒車家長等不同群體。當局應通過多管道、多途徑進行諮詢，例如現場問卷、社區座談、商戶訪談、網上意見收集及專家評估，並公開更多技術數據，包括10年4宗交通事故的性質與嚴重程度、500萬元的分項造價、可伸縮柱的後期維護成本、柱距對行人及商戶卸貨的影響等。前不久山頂燈光匯影叫停，正說明民生工程若諮詢不足、解說不清，即使原意良好，也容易引發市民質疑。防撞柱工程應吸取教訓，避免「先做後解釋」，而應「先諮詢、再優化、後落實」。
第四，民生工程涉及民心民情，如何推出更接地氣、更符合民意、更保障市民利益的工程，確實考驗政府施政是否接地氣。當局提交的文件稱旨在防止別有用心者刻意衝撞人群，防患於未然。亦有市民提到，安裝防撞柱可以起到分流人流的作用。作為當政者，時時為市民安全着想是應盡本分與職責，所以採取類似舉措時，如何平衡地區發展與市民觀感等多方面因素，明確是考驗執政者的智慧。在這方面，管治者需要兼聽則明，從現實出發，作出務實、科學、理性的決策。
總括而言，防撞柱不是不能做，而是要做得好、做得值、做得服眾。建議當局先公開事故數據與分項造價，說明500萬元如何構成；在設計上吸納柱頂裝飾、傳統特色及商業化看板招標；在程式上擴大諮詢，聽取商戶、行人及不同使用者意見；在長遠規劃上同步研究銅鑼灣人車分流走廊，從道路疏通根治風險。公共安全不應單純以金錢衡量，但正因生命寶貴，每一分公帑都應花在刀刃上。安全工程既要有力度，也要有溫度與精度；只有兼顧成本、設計、民意與長遠規劃，防撞柱才不會淪為「為做而做」的爭議工程，而是真正保障市民利益的德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