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略世界｜以色列組閣談判　難在何處？

文/張介嶺

這次議會選舉，以色列現任總理內塔尼亞胡領銜的執政陣營獲得53席，國防軍前總參謀長埃森科特領銜的反對派陣營獲得48席，阿拉伯裔政黨共獲得19席。不出所料，各陣營均未達到法定單獨組閣門檻。

根據計票結果，內塔尼亞胡領導的右翼政黨利庫德集團獲得27席，為議會第一大黨；埃森科特領導的反對黨正直黨獲21席，位居第二。上屆議會阿拉伯裔政黨獲得10席，今次僅阿拉伯裔「聯合名單」黨就贏得11席，創歷史新高；加上拉姆黨的8席，差不多翻了一番。

新一屆議會將於11月10日宣誓就職。此前，以色列總統赫爾佐格根據中央選舉委員會正式確認的最終選舉結果分別與各政黨代表磋商，聽取所有黨派對總理人選的意見，並授權一名議員嘗試組建新政府。由於兩大陣營席位均未過半，組閣談判料將十分艱難。

首先，相比2022年選舉，內塔尼亞胡陣營從64席降至53席，減少了11席，其中2席流向猶太裔反對派，9席流向阿拉伯政黨，距離組閣還差8票。儘管利庫德集團仍是議會最大政黨，內塔尼亞胡料難在現有極右翼及極端正統派盟友以外尋找合作夥伴營，拒不與阿拉伯裔政黨合作將無法組建政府。

值得注意的是，2021年大選後，內塔尼亞胡曾向拉姆黨主席曼蘇爾·阿巴斯（Mansour Abbas）示好，承認拉姆黨可作為潛在執政夥伴之一，只不過後來拉姆黨加入了貝內特·拉皮德政府。雖然內塔尼亞胡後來多次宣稱阿拉伯裔政黨不適合作為執政夥伴，但若拉姆黨能幫他延長總理任期，他不知是否還會拒絕合作。

第二，反對黨依託阿拉伯裔政黨組建政府。反對派陣營離組閣差13票，勝出的最佳選擇是與正好贏得13席的極端正統派（哈雷迪）宗教政黨合作，但雙方恐難攜手共進，其中一個原因是雙方在極端正統派猶太人服兵役問題上很難妥協。不過，如果反對派與阿拉伯裔政黨合作，將擁有67席，組閣便綽綽有餘。

拉姆黨表示願意與反對派陣營合作，聯合名單黨主席優素福·賈巴林（Yousef Jabareen）亦稱，任何人要找到一個替代內塔尼亞胡政府的實質性真正方案「都須和我們對話」。然而，兩家攜手共進同樣存在挑戰。除民主黨以外，所有反對黨都曾揚言不會與阿拉伯裔政黨聯合執政。

第三，勢不兩立的執政聯盟和反對派陣營委曲求全組建聯合政府。從目前情況來看，這個選項同樣挑戰巨大。內塔尼亞胡稱「有意者均可加入」聯合政府，但不設置總理輪值機制。然而，埃森科特投票前承諾，即便成立聯合政府，也不會在內塔尼亞胡手下任職。國家安全部長伊塔馬爾·本-格維爾則稱，吸納埃森科特入閣的政府將是一個「嚴重的錯誤」。

第四，阿拉伯裔政黨‌成為「造王者」‌。巴勒斯坦裔約佔以色列總人口的20%。他們雖擁有公民身份，卻並未帶來平等的國民地位，長期被排除在主流合法政治框架之外。他們雖可參選，但實際上遭到所有猶太復國主義政黨的排斥。阿拉伯裔政黨在這種情況下仍表現不俗，主要有以下幾方面的原因：

一是抱團趨勢成效顯著。當初，以色列將進入議會的門檻上調至3.25%以上得票率本身就有排斥阿拉伯裔政黨之嫌。誰也未曾料到，這反而刺激了這些小黨抱團取勢。為了整合選票，2015年1月，左翼政黨哈達什（和平與平等民主陣線）、拉姆黨、塔阿勒（阿拉伯復興運動黨）、巴拉德（民族民主聯盟黨）等阿拉伯政黨曾組建「聯合名單」黨。

二是阿拉伯裔投票率極高。加沙人道主義災難、以色列政府未能解決暴力犯罪問題，並在約旦河西岸系統性實施摧毀巴勒斯坦人生存基礎的「清除計劃」，以及極右翼國家安全部長伊塔馬爾·本-格維爾和財政部長貝扎萊爾·斯莫特里奇等人的極端反阿拉伯言行，促使巴勒斯坦裔群體踴躍投票。

三是阿拉伯裔政黨因時制宜，不斷加強黨的建設。作為2021年首個加入政府的阿拉伯裔主流派系領導人，拉姆黨主席阿巴斯退出「聯合名單」黨後，努力融入猶太選民群體，其一大舉措是推進內部改革，將政治決策機制從伊斯蘭運動宗教諮詢機構「舒拉委員會」（Shura Council）分離出來，打造一個獨立性更強的政黨。為此，拉姆黨還特地吸納前「擁有未來黨」議員、前公共安全部副部長、猶太復國主義者阿夫·西加洛維茨（Yoav Segalovitz ）作為該黨二號候選人參選，以適應更廣泛的選民需求。

不久前，拉姆黨主席阿巴斯表示，只要由埃森科特牽頭的聯盟有組閣可行性，他願加入，並在接受採訪時透露：「各方都在和我們接觸，不只是『變革陣營』」，暗示內塔尼亞胡陣營也曾聯繫過他。後來，他明確表示，利庫德集團與他進行了接觸。不過，「聯合名單」黨主席賈巴林誓言，會「運用政治力量」將內塔尼亞胡、本-維爾和斯莫特里奇趕下台。

綜上所述，由於內塔尼亞胡和反對派陣營對與阿拉伯裔政黨合作都持保留意見，利庫德集團指控阿拉伯裔政黨選舉舞弊事很可能查無實據，若各方不做出妥協，以色列新一屆政府的誕生將陷入僵局。以色列總統赫爾佐格（Isaac Herzog）直言，必須盡一切努力避免舉行新一輪選舉，「希望所有前來磋商的人都能秉持開放的態度」‌。

11月4日選舉結果正式公布後，總統授權的總理人選有28天組閣期，經申請可延長14天；第二位獲授權者僅有28天，不可延期；若仍組閣失敗，議會將進入21天窗口期。期間，任何議員只要獲得61名議員聯署推薦，即可被總統授權組閣，但只有14天組閣期。如果無法成功，以色列將再次舉行大選。

無論如何，新政府誕生前，內塔尼亞胡作為看守總理將繼續執政，這一身份雖不宜作重大決策，卻在法律上有權對伊朗動武。出於政治動機，內塔尼亞胡或會鋌而走險。只是，與一個沒有民意授權的看守政府聯手開戰，特朗普會毫無顧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