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從問責到改革　讓制度更早看見危險

文/潘學智

危機考驗政府，不只看如何救火，更看如何面對火熄後留下的責任。大埔宏福苑五級大火奪去168條生命，重創市民對工程專業與公共監管的信任。災後，特區政府救治傷員、安置災民，兼顧情理法處理長遠居住安排，社會各界守望相助。透過獨立委員會查明真相，政府昨天（29日）公開調查報告、鞠躬道歉，並循刑事、行政和政治三個層面追究責任。負責任的政府未必永不犯錯，可貴的是展現出自我糾正的魄力，敢於承認不足，把沉痛教訓化為改革起點。

獨立委員會成立之初，取證和傳召能力一度受到質疑。然而，經過30場聽證，聽取80名事實及專家證人供詞，取得逾百萬個檔案，已用實績掃去疑雲。委員會最終交出一份翔實而不護短的報告，既確認承建商和工程顧問的違法違規行為是事故主要原因，也沒有迴避4個部門的監管不足。局長辭任的意義不在於為事件畫上句號，而在於提醒權力與責任必須相稱，政策範疇的成敗必定有人承擔。

報告也讓人看見，現代政府分工精細，面對涉及工程、消防和職安的問題，任何部門都難以單憑一己之力掌握全貌。居民未必熟悉法例，卻往往最早看見現場異常。工地吸煙、封窗物料、棚網和消防裝置，單獨看來似互不相干，連起來看，火警風險其實早有蛛絲馬跡。部門分工有其必要，難處在於如何把散落各處的警號及時拼合。政府已從事件汲取教訓，着手改善投訴轉介和跨部門協作，使個案不止有人接收，更有人跟進，直至風險解除。

宏業和鴻毅兩家公司明知火警風險，仍容許易燃發泡膠板長期封窗，又在逃生樓梯開設「生口」。顧問本應替居民把關，倘若淪為「橡皮圖章」，便不只是專業失誤，更是專業背叛。最可怕的不是沒有規則，而是表格齊全、簽名俱備，危險卻在一片所謂「合規」之中日積月累。

要避免事故重演，有限政府必須走向有為政府。我們應該肯定特區政府痛定思痛，在報告出爐之前，早已起步改革。勞工處已禁止建築地盤吸煙，消防處亦着手把消防裝置停用由申報改為事先批准。同時推動圍標刑事化、提高罰則，再由政務司司長領導督導委員會統籌改革。這些舉措反映政府無意取代專業，卻要有能力識破失職的專業，讓監管由紙面合規走向主動防險。

問責回答今天誰應承擔責任，改革則要回答明天如何避免重蹈覆轍。有為政府應讓制度更早看見危險，讓投訴有人跟進，讓異常有人查證，讓該叫停的工程及時停下。讓市民真正住得安心，才是對逝者和全社會最實在的交代。

（作者為民思政策研究所研究總監、香港中文大學滬港發展聯合研究所助理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