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任我行|華山挑擔人

文/俞雅凡

十月深秋,層林初染,我來到了這座與無數武俠夢相連的華山。華山在陝西華陰,南峰海拔逾2150米。自古有「奇險天下第一山」之稱。為表敬意,亦為圓一場年少時的武俠夢,我決定不坐纜車,從玉泉院步行登山。我經北峰、金鎖關,上至中峰玉女峰。令狐沖曾在玉女峰後的思過崖面壁一年,卻因禍得福,偶遇劍宗前輩風清揚,習得「獨孤九劍」。從中峰再往上走,就會到東峰,再到最高峰南峰,最後趕在日落前抵達西峰。這樣的路線需要將近10個小時,為了爭取時間,前一晚我就到達停車場,在車上胡亂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7點準時出發。

登山的人潮。(作者供圖)

山路的開始並不兇險。石階沿谷而上,兩旁樹影疏落,秋陽穿過枝葉,一片暖意融融。大概一小時後,我卻已開始喘氣。此時看見前方有一位瘦削的老人緩緩行走,他肩上挑了一副擔子,兩端各掛一大箱可樂。扁擔微微彎曲,他肩膀一高一低,抬高的位置承重,低處借力。我粗略估算,那副擔子少說也有二三十公斤,在平地尚且吃力,他卻要挑着它一級一級走上華山。

筆者在華山留影。(作者供圖)

我上前問他。老人說,他是山上的挑伕,一天大約能挑一趟,送飲料和補給品上山,每趟一百元。我看他已過耳順之年,問他打算做到什麼時候。他笑了笑:「做到明年就退休了。」

華山在陝西華陰,南峰海拔逾2150米。(作者供圖)

看着他的身影,我想起《倚天屠龍記》裏的覺遠和尚。覺遠日復一日挑水掃地,看似枯燥無甚意義,久而久之,卻練就了一身內力。這位老翁沒有神功,但他每日挑着補給上山,春夏秋冬,寒來暑往。同樣的石階和山路,走了幾十年。

筆者在華山留影。(作者供圖)

我越往上走,坡度越陡,山勢越發險峻。華山以花崗岩構成,石色蒼白,稜角分明,不像南嶽衡山般溫婉秀麗。它美得凌厲,像帶刺的玫瑰。千尺幢、蒼龍嶺一帶的石階幾乎垂直,我的呼吸開始急促,汗水很快就濕透衣裳。偶爾風從崖間穿過,帶着一絲寒意。而我抬頭看,石階直上雲霄,彷彿永遠沒有盡頭。可我不敢停下來,因為一停,雙腿便會發抖,每向上攀登一步都需要更強的意志力。每當覺得再也走不動時,想到「行百里者半九十」,便咬咬牙,繼續往前走。

群山在腳下層層展開,秦嶺如巨龍蜿蜒於大地之上。(作者供圖)

登上西峰時,夕陽正好。群山在腳下層層展開,秦嶺如巨龍蜿蜒於大地之上。遠處峰巒浸在金色暮光裏,雲海在谷間緩慢流動,彷如仙境。有人迎風展開一面五星紅旗,當山風吹過崖頂,旗幟獵獵作響,格外耀眼。

華山迎客松。(作者供圖)

我想起那位挑伕。此刻,他或許已卸下擔子,正沿着熟悉的石階下山。明天,他仍會挑起新的一擔,走過同樣的路。而我們每個人,何嘗不是如此?生活中,我們難免要面對不喜歡的事情,但只要堅持走下去,路的盡頭,或許會有美麗的花朵綻放。

那位挑伕此刻或許已卸下擔子,正沿着熟悉的石階下山。(作者供圖)

(《神州任我行》是一個以「香港女生獨自遊歷中國」為主題的旅遊專欄,內容包括她在神州各地的親身經歷、所見所聞、文化體驗與生活感悟)

相關閱讀:

神州任我行|雪落老君

神州任我行|成都,千年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