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軍」軍長梁興初之子梁曉源憶父輩征途　戰友間生死相託

「如果沒有這十塊青稞麥餅，可能我就永遠地倒在了長征路上。」父親這句話，梁曉源一直記得。今年是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開國中將、「萬歲軍」軍長梁興初之子、北京八路軍山東抗日根據地研究會會長、哈達鋪紅軍長征紀念館名譽館長梁曉源近日接受《大公報》訪問，回望父輩長征歲月。通過尋訪戰友、整理史料、實地踏訪，他一點點拼出父親走過的征途，重新認識了父親。他說，父輩的長征並非宏大口號，而是飢餓、傷病、偵察行軍與戰友間的生死相託，而支撐他們的，是共同信仰和為民族解放奮鬥的決心。

「父親眼裏的長征，不是講給子女聽的功勞，而是一段必須往前走的路。」梁曉源說。1934年10月，中央紅軍開始長征，梁興初先後擔任紅一軍團偵察連連長、陝甘支隊騎兵偵察連連長，突破封鎖、籌措給養、偵察敵情，幾乎貫穿他的長征經歷。在梁曉源的記憶裏，父親從不刻意講起長征，是自己青年時代在部隊從事黨史工作後，才慢慢接觸到父親的經歷。

穿越草地糧盡力竭 戰友送餅救命

最讓梁曉源難忘的，是草地上的那塊青稞麥餅。1935年8月下旬，紅軍右路軍開始穿越松潘草地，連綿陰雨、遍布沼澤，行軍異常艱難，糧食極度短缺。梁興初多日滴水未進，隨身能吃的東西全部耗盡，皮帶也被煮來充飢。一天，他實在走不動，停在草地邊，臉色煞白，身體冰冷，喘息急促。這時，戰友曾國華經過，認出他後着急地問：「梁大牙，你怎麼不走了？」梁興初告訴他，自己恐怕走不出草地了。他得知曾國華剛到前面尋找糧食。

曾國華向前走了幾步卻又折了回來，用一隻胳膊扶住他，拿出十塊青稞麥餅。餅巴掌大小，薄薄的，烤得半生不熟。梁興初擔心地問：「你把它給了我，你怎麼辦？」曾國華回答老戰友：「老梁，你不用管了，我們還有一點。」梁曉源記得父親說過，那是救命之恩，是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生死情誼。

紅軍繳獲戰馬 組建首支騎兵偵察連

1935年10月7日，中央紅軍翻越六盤山，行至今寧夏固原青石嘴一帶，發現東北軍騎兵部隊正在休息。戰馬卸了鞍具，敵軍尚未察覺紅軍已經接近。毛澤東部署戰鬥，王開湘、楊成武率四大隊正面攻擊，一大隊、五大隊從兩側迂迴，迅速結束戰鬥，紅軍繳獲百餘匹戰馬。部隊用繳獲的戰馬裝備偵察連，梁興初任騎兵偵察連連長，劉雲彪任副連長，這是中央紅軍第一支騎兵偵察連。

談起這支連隊，梁曉源講到毛澤東的評價：北方平原多，騎兵速度快、作用大，並引用李白《塞下曲》中的兩句詩讚譽騎兵連：「曉戰隨金鼓，宵眠抱玉鞍。」意即清晨隨軍中號令出戰，夜晚抱着馬鞍休息。梁曉源說，這兩句詩寫出了偵察兵的常態，那就是向前探明道路，摸清敵情，任務始終在肩。不久後，中央紅軍抵達陝北。

梁興初此後又參加了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和抗美援朝戰爭，成為人們熟悉的「萬歲軍」軍長。

梁曉源說，「父親叮囑子女，無論生活境遇怎樣，都不能忘記對家庭有恩的人。」梁曉源說，自己和曾國華後人一直保持聯繫，「我們是世代交情、生死交情。」在他看來，長征精神並不遙遠，它藏在草地上的麥餅裏，藏在青石嘴的戰馬旁，也藏在父輩彼此扶持、把任務扛在肩上的日常裏，而新時代的長征精神就是要堅定信仰，相互扶持，盡力完成自己承擔的責任。

特 稿：三毛錢裏藏着將門家風規矩

「那一個月，父親就用鹽水刷牙。」開國中將梁興初的家中往事，被兒子梁曉源記到了今天。那時，母親懷孕時想吃芭蕉，父親梁興初從部隊統一管理的錢中拿出三毛錢，買了一小把，隨即主動向後勤處長報告，停發自己下個月的牙粉、肥皂等生活用品，抵扣這筆支出。此後一個月，他的漱口缸裏沒有牙粉，只有鹽水。梁曉源說，父親在戰場之外的這一面，讓他看懂了長征精神的另一層含義，那就是「規矩不只在大事上，也在三毛錢的分寸裏。」

這件事留給後人的，不只是節儉。錢雖少，規矩不能含糊；身居領導崗位，也應當自覺遵守紀律。在梁曉源看來，這正是長征精神在日常中的樣子。長征路上，父親和戰友靠堅定信仰、嚴明紀律走出絕境；回到生活，這種精神就落在「艱苦樸素，謙虛謹慎」的自我要求上。他希望年輕人從中理解並踐行長征精神，不必從驚天動地做起，守好每一筆「小賬」、盡到每一份本職，就是最實在的傳承。

（來源：大公報A3）